简介
喜欢看小说推荐小说,一定不要错过补课吗补课吗补课吗写的一本连载小说《穿异界,室友们各显神通好吧!!》,目前这本书已更新142079字,这本书的主角是江焕秋三位室友。
穿异界,室友们各显神通好吧!!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晨雾未散,第一支匪军便从东进隘口的乱石滩后冲了出来。
那是支百余人的杂牌队伍,皮甲破烂,武器锈蚀,冲锋时连个像样的阵型都没有。
江焕秋只瞥了一眼就抬手下令:“鹿人先锋,三十息解决。”
鹿人塔库率领的十二名鹿人战士甚至没有拔刀。他们只是平举长矛结成锥形阵,角上雷纹微闪——五前他们还只能让雷电炸响,如今已能将雷属性斗气凝聚为“破锋之势”的意象。
冲锋、碰撞、贯穿。
匪军的阵线像朽木般碎裂。鹿人阵型一触即分,随即左右展开为雁翅,二次冲锋时已在敌阵后方完成合围。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匪军溃逃时遗下二十七具尸体,而鹿人队仅三人轻伤。
“收拾战利品,继续前进。”江焕秋甚至没有下马。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三天里,类似的冲突接踵而至:
第二天晌午,一支由人类、半兽人、甚至有几个蜥蜴人混杂的队伍拦在峡谷前。他们看起来更像逃难的流民而非军队,领头的是个独眼人类大汉,正与一个狼人副手为“该抢粮食还是该谈判”争吵不休。
江焕秋让司登带十人上前,隔着五十步喊话:“让路,可活。”
独眼大汉还没回应,那狼人副手突然暴起撕咬他的脖颈——内讧瞬间爆发,整支队伍在江焕秋部众面前自行瓦解成数股互相厮的小团体。江焕秋只是沉默地看着,待他们死伤近半、余者四散奔逃后,才挥手让队伍穿过峡谷。
“迫于生计的杂族,连统一意志都没有。”司登策马回到江焕秋身边时低声道,“这种武装,东进路上会越来越多。”
第三天黄昏,真正的考验来了。
一支约两百三十人的部队占据了前方山坡的制高点。他们旗帜统一而破旧,阵型严整,前排是持盾的人类步兵,中排有暗弓箭手,两翼甚至各有二十余半人马,鹿人轻骑游弋。
“终于来了个像样的。”郭展濠眯起眼睛。
但战斗开始后,江焕秋的心却沉了下去。
对方的指挥官显然受过正规训练,懂得利用地形、兵种配合。但问题在于——太教科书了。
人马、鹿人该冲锋时冲锋,人类步兵该推进时推进,鼠族、猿人弓箭手该齐射时齐射……
每一个动作都符合《王国基础军阵典》,却也每一个动作都可预测。
而江焕秋的部队,经过五天炼狱训练和意象构建指导,早已脱胎换骨。
“狼人队左翼穿,打乱骑兵节奏。”江焕秋下令,“鹿人队正面佯攻,接触即退,诱使步兵脱离盾墙掩护。
远程组——叶凛臻的新玩具可以上场了。”
三十名装备“试验型二号符文铳”的战士迅速占据侧翼碎石坡。
这次铳管上刻的不再是简单的火风符文,而是叶凛臻三天前刚完成的“连环激发阵列”——击发时,爆裂粉尘的能量会被符文分层释放,形成三次连续的小规模爆炸。
“砰砰砰——!”
不同于传统火铳的轰鸣,这是一种奇特的、富有节奏的三连爆响。
虽然准头依旧感人,但覆盖射击形成的弹幕,精准地落在了敌方弓箭手阵列与步兵主力的衔接处。
爆炸扬起的尘土和混乱中,狼人灰眼率领的二十名战士已如鬼魅般切入左翼骑兵队。
他们不再单纯依靠速度,而是运用刚刚领悟的“风之无常”意象——前一瞬还在东侧袭扰,下一瞬已借助气流变向出现在西侧突刺。
半炷香时间。
仅仅半炷香,那支看似严整的两百余人士兵便彻底溃散。
指挥官被狼人灰眼生擒,押到江焕秋马前时还在喃喃:“不可能……我的阵型明明没错……”
“你的阵型没错。”江焕秋俯视着他,“但战争不是摆棋。”
他挥手让人将其带下,转向郭展濠:“看出问题了?”
“太频繁了。”郭展濠冷硬的面容上眉头紧锁,“三天七战,虽然都是杂鱼,但这密度不对劲。
东进路上的武装本该像沙砾——分散、零碎、彼此提防。现在却像被筛子筛过,一堆一堆往我们路上扔。”
江焕秋点头:“有人在背后驱赶。或者说……在清道。”
他眺望东方渐暗的天色:“损耗倒是小事,这几战下来我们实际战损不到二十人,还缴获了不少破烂装备。但继续这样一路打过去,我们的实力、战术特点、人员构成……会被看得清清楚楚。”
“不需要在这一代杂军中立威了。”郭展濠一针见血,“该藏锋了。”
当晚,队伍在隘口后的隐蔽山谷扎营。核心成员再次聚在篝火旁,但这次讨论的不再是修炼法门。
“三条路。”江焕秋用树枝在地上划出三道线,“郭展濠、巴诺,你们按原计划北上去灰语森林和沉星湖,接触月森湖联盟。但目标要调整——”
他看向狐人巴诺:“你擅长察言观色和话术。月森湖联盟是众族,利益诉求繁多。不要空谈结盟,要带‘诚意’。我们把缴获的那些相对完好的装备挑五十套出来,再配二十匹战马,作为见面礼。”
巴诺的狐眼滴溜转了转:“然后……寻求‘贸易保护’和‘临时驻留权’?让他们觉得我们只是想找个靠山做生意的逃亡贵族私兵?”
“对。”江焕秋点头,“顺便打听清楚,北境淮阴侯对月森湖联盟究竟是什么态度。是拉拢、压制,还是……默许他们作为缓冲地带?”
他转向郭展濠:“你的任务更重。进入灰语森林后,找机会脱离商队,单独往西——去侦察西线那些军官叛军的真实动向。特别是他们和虫族、禽族接触的传闻。我要知道,西边的乱局,究竟只是人类内斗,还是已经演变成……种族势力重新洗牌的前兆。”
郭展濠沉默地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那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从原世界带来的唯一纪念。
“第二路,本部。”江焕秋的树枝点在中间那条线上,“不再东进了。就在这隘口后方三十里,那片有溪流有山洞的谷地驻扎下来。司登负责营建防御工事,叶凛臻——”
叶凛臻抬起头,眼中已布满血丝但精光不减:“锻造工坊和附魔研究不能停。三号铳的稳定性问题我已经有头绪了,需要三天时间重新设计激发装置。另外,从那些匪军尸体上收集到的残缺盔甲,可以熔了重铸。”
“不止。”江焕秋道,“我们要开始尝试……小规模的精耕符文阵列。就在山谷里那片平地,用改良土壤的技术,种一季快熟的粮食。自给自足的第一步。”
司登迅速心算:“粮食问题能缓解两成,但更关键是——如果我们能证明在贫瘠山地也能快速产出粮食,这技术本身就是谈判筹码。”
“第三路……”江焕秋的树枝划向最右边,那是他们来时的西线方向,“西部情报战。”
所有人都看向他。
“现在西线往东涌的武装,无非几种:真活不下去的流民、想趁乱捞一笔的匪类、有野心但没基的小军阀。”江焕秋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没办法控制所有人,但可以……引导他们。”
他详细布置:
1. 散播错误信息:让几名机灵且擅长伪装的半兽人战士,伪装成溃兵往回走。沿途散播消息:东进隘口之后有“三支千人精锐联军驻扎”,专剿流匪;而西北方向的“黑水河流域”发现了秘银矿脉和河沙金。
2. 分化引导:
方案A:那些规模较大、首领有些头脑的武装,暗示“西南方向战局胶着,正是趁虚而入抢夺地盘的好机会”——引他们去西南掺和浑水。
方案B:对那些最弱小的杂兵流民,则夸大“西北矿藏丰富,淮阴侯主力南下,那边防守空虚”——让他们去当淮阴侯南下部队的炮灰和探路石。
3. 混淆视听:故意留下些“不小心遗失”的假地图、假军令,上面标注着完全错误的地形和驻军信息。
“这需要精准的判断力。”江焕秋看向几位人类老兵,“你们阅历丰富,看人准。由你们带队执行,每队配两个狼人战士负责机动和警戒。”
两位人类近卫抱拳:“头儿放心,咱们这些老油子,最会看人下菜碟。”
接下来的子,山谷中呈现出奇特的景象。
东侧岩壁下,简易锻造工坊的炉火夜不息。叶凛臻几乎住在了工坊里,鼠人和浣熊工匠们围着他打转。
试验型三号符文铳正在成型——这次铳管内部刻上了螺旋导流符文,不仅提升弹道稳定性,还能通过减少能损,让有效射程提高近四成。
“问题在于材料。”叶凛臻指着一段烧红的铳管,“普通熟铁承受不住连续激发,三次射击后管壁就开始变形。
我们需要钢,至少是低碳钢。”在这个世界,温度控制要么凭借火魔法的长久吟唱耗费魔力,要么是储存的符文能量持续供能,或者靠低效的折叠堆打拼体力也行。
但炼钢需要更高的炉温、更专业的淬火技术——这些他们暂时都没有。
叶凛臻的解决方案补救很到位:他在铳管外壁刻画了第二层符文阵列——“散热导流阵”。
虽然不能本解决问题,但能将铳管寿命从三次射击延长到八次。
“暂时够用了。”他抹了把脸上的煤灰,“等弄到更好的材料再说。”
西侧平地上,另一场革命正在悄然发生。
三十名被挑选出来的战士——包括几个对木、水属性有亲和感的半和鹿人——正在司登的指挥下平整土地。
但这平整效果不是用蛮力锄的结果,蕴含了……斗气的巧劲。
“想象你们在梳理大地的‘脉络’。”江焕秋亲自指导,“
土属性斗气不要蛮力压实,而要像手掌抚摸般均匀渗透。
水属性斗气混入其中,调节土壤湿度——不是浇水,是让水分均匀分布在土壤颗粒间隙。”
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力。
起初频频失败:要么土壤板结如石,要么湿成泥浆。
但三天后,第一批十亩试验田终于达到了叶凛臻要求的“能量平衡状态”。
土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深褐色,手指入能感受到恰到好处的湿润和松软。
更奇特的是,土壤表面隐隐有极淡的、规律性闪烁的微光——那是微型符文阵列在调节地脉能量流动。
他们播下了“速生粟”和“莹光稻”的种子。
北边隘口,郭展濠和巴诺的队伍在天亮前悄然出发。
五十套相对完好的皮甲、二十匹战马,以及江焕秋亲笔写在羊皮纸上的“贸易协定草案”。
巴诺将狐族的伪装天赋发挥到极致,整支队伍看起来就像一支遭遇挫折但仍有底气的贵族商队私兵。
西线方向,三支伪装小队也陆续出发。
张铁手带领的那队最“凄惨”——他们穿战损皮甲,脸上抹着血污和尘土,互相搀扶着“溃逃”。
按照计划,他们会在西线流民聚集的几个隘口“不经意”地透露那些精心编制的假消息。
战术调整的效果立竿见影。
第四天,预想中的袭击没有到来。派出的侦察狼人回报:东进隘口外的几股武装突然改变了动向——有的转向西北,有的开始原地争执,还有两股规模较大的竟互相打了起来。
“信息开始发酵了。”司登在地图上标注着变化。
第五天,西线传来第一个好消息:一支约三百人的、装备相对精良的武装,真的转向西南去了。
狼人侦察兵远远跟踪了二十里,确认他们直奔西南战区的方向。
“这支的首领是个前军官,有点脑子但野心太大。”负责引导他们的人类老兵回来汇报,“我跟他说西南现在两败俱伤,正是捡漏的好时机——他信了。”
第六天,锻造工坊传来欢呼。试验型三号符文铳首次连续射击十次未炸膛,且百米距离的散布范围缩小了四成。
虽然仍远谈不上精准,但已经能进行有效的齐射覆盖。
同一天,试验田传来更好的消息:播下四天的“速生粟”已破土出苗,而且苗势均匀健壮,比正常生长速度快了五成不止。按这个速度,四十天就能收获第一季——而不是常规的七十天。
但第七天拂晓,狼人灰眼带回了一个不容乐观的消息。
“东北方向三十里,出现了一支约五百人的队伍。装备整齐,行军有序,有骑兵前哨。”
灰眼的眼中带着凝重,“最重要的是——我闻到了虫族的味道。虽然很淡,但错不了,是蛛族特有的那种……腥甜味。”
篝火旁的气氛骤然凝固。
西线的传闻正在变成现实。
江焕秋缓缓起身,望向东北方渐亮的天际线:“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安稳种田。”
他转向叶凛臻:“三号铳能实战的有多少?”
“十二支。但每支最多再打二十发就得彻底冷却维护。”
“够了。”江焕秋看向司登,“营地的隐蔽工事完成多少?”
“外围陷阱和警示符阵已布置,但防御墙只完成一半。”
江焕秋沉默片刻,突然问道:“我们播下的那片试验田……如果现在放弃,种子会死吗?”
叶凛臻愣了一下:“不会,符文阵列已稳定,只要不人为破坏,它们会自己生长。但如果我们撤离……”
“不撤离。”江焕秋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但要把试验田‘藏’起来。”
他迅速布置:
1. 立即在试验田周围布置伪装——不是藏起田地,而是让它看起来像一片普通的、长着杂草的荒地。用符文暂时压制土壤的能量波动。
2. 主力部队前出至隘口设伏,但不是死守,而是“示弱诱敌”。
3. 如果对方真的是虫族联军,且实力远超我们——那就诈败后退,将他们引向……西北方向那片沼泽地。
“既然有人想清道,想借刀人。”江焕秋的声音冷如寒铁,“那我们就让这把刀,砍到挥刀人自己的脚上。”
晨光彻底照亮山谷时,十二支风痕增压铳被分发到最沉稳的老兵手中。鹿人集体充当先锋,狼人狗头人两翼游弋,人类步兵居中——这支六十二人的核心战团,即将迎来东进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而他们身后,那片刚刚播种的试验田已被巧妙伪装。
微弱的符文光晕在伪装下规律脉动,如同大地深处悄然搏动的心脏。
藏锋砺刃七,终要见血开锋。
三路伐谋的棋局,也到了必须落子的时刻。
东北方来的部队在第七天午时抵达隘口前五里。
正如灰眼所报,这是一支混编部队——约三百人类步兵打头阵,两侧各有一百蛛族战士。
蛛族战士并非传说中狰狞的巨型蜘蛛形态,而是类人躯搭配四对附肢的半人半蛛形态,通体覆盖黑甲壳,移动时悄无声息。
但真正让江焕秋瞳孔收缩的,是队伍中央那台由八只巨蚁拖拽的骨质战车。战车上站着三人:
左侧是个魁梧的蛛族战士,比其他蛛族高出半头,四对附肢中前两对已异化成锋利的骨刃——那是蛛族“刃卫”的象征,至少是百夫长级别。
右侧是个身披灰袍的人类,手持骨杖,杖头悬浮着三颗缓缓旋转的幽绿光球——祭司。
正中则是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存在——一个鹰身人。
它有着女性的上半身,覆盖着青铜色羽鳞,双臂是宽大的羽翼,下肢则是猛禽的利爪。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额头正中镶嵌的一枚血色晶石,正随着它的呼吸明暗闪烁。
“鹰身人‘血眸者’……”狼人灰眼低声嘶吼,“它们不是在西线和对峙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焕秋心头一沉。鹰身人妖禽族以凶悍和空中优势著称,“血眸者”更是其中擅长精神冲击的稀有血脉。这支部队的成分,远超预期。
“计划调整。”江焕秋迅速下令,“放弃正面诱敌。狼人队后撤三里,在沼泽边缘制造大规模移动痕迹,假装我们主力已逃往沼泽。鹿人先锋和人类步兵在此处隘口……死守一刻钟。”
“一刻钟后呢?”鹿人塔库握紧了长矛。
“一刻钟后,无论战况如何,全员向沼泽方向撤退——但要保持阵型,不能溃散。”江焕秋看向叶凛臻,“你的铳队,在撤退路上每隔百步设一个伏击点,每次只开三铳,开完即走,绝不恋战。”
他顿了顿:“目标是……激怒他们,让他们不顾一切追进沼泽。”
江焕秋在侦察回报中敏锐地察觉到一个细节——那支三百人的人类步兵阵列后方,有约五十名披着灰绿色斗篷的弓箭手,他们的箭矢在阳光下泛着不自然的淡绿色光泽。
“是附魔箭?”叶凛臻从单筒望远镜中观察,“但光泽不对……太黯淡了。”
“是劣化版。”鹿人塔库沉声道,他的角上雷纹感应到空气中微弱的自然能量波动,“我族曾与边境贸易过。
真正的附魔箭,光芒应该如翡翠般通透。这些……像是用残缺的魔法碎片强行催化的。”
江焕秋立刻调整部署:“远程组分为两队。第一队十二支铳,重点压制敌方弓箭手阵列——不要指望伤,用爆裂粉尘制造烟雾和混乱。第二队……”
他看向队伍中那二十七个在收编时发现的、有魔法背景的半和人类学徒。
这些人大多只会一两个残缺的魔法,在传统法师眼中本不入流,但此时此刻——
“你们二十七个,组成‘扰小队’。”江焕秋快速布置,“不需要你们造成伤害,只需要做一件事:在风痕增压铳开火的瞬间,同时释放你们最熟练的自然扰法术——哪怕是让草叶疯长绊脚、让地面微微震动、或者召唤一阵迷眼的风。”
一个年轻的人类学徒怯生生举手:“我只会‘微光闪烁’……就是在指尖凝聚一点光球,没什么用……”
“有用。”江焕秋斩钉截铁,“在烟雾中突然亮起的光球,会吸引视线、扰判断。战场上,任何一点混乱都是优势。”
他又看向另一个半少女:“你说你会‘细雨术’?”
“是、是的……但只能覆盖五步范围,而且雨滴轻得像雾气……”少女脸红了。
“完美。”江焕秋眼中闪过精光,“等蛛族战士冲锋时,在他们冲锋路径的前方释放——不是要淋湿他们,是要让地面那层浮土变成薄泥。蛛族的多足结构在湿滑地面需要调整步伐,哪怕只慢半息,也够我们的战士多出一刀的时间。”
战斗在未时打响。
蛛族阵列率先发起进攻。首领率众,其四对附肢在地面疾点,速度快得拉出残影,直扑隘口最前方的鹿人阵列。
塔库怒吼前冲,鹿角雷光炸响——这一次不再是“破而后立”的意象,而是将数苦练凝聚为最简单直接的“天雷坠”。
雷光与甲刃碰撞,冲击波将周围三丈内的碎石全部震飞。
塔库倒飞出去,口甲胄碎裂,但蛛族首领的前两对甲刃也出现了焦黑裂痕——它复眼一阵错愕,显然没料到这支“杂牌军”中有人能正面接下它的冲锋。
就在正面碰撞、塔库被震飞的同时,扰小队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半萨满突然跪地,双手按在地面开始吟唱。
她施展的不是攻击魔法,而是残缺的“大地抚慰”——一种德鲁伊用来安抚受伤动物的低阶法术。
淡绿色的光晕以她为中心扩散,虽然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覆盖范围内的鹿人和人类战士,都感到一股清凉的气息渗入疲惫的身体。
隘口狭窄,蛛族战士虽多却无法完全展开。人类步兵趁机压上,与鹿人先锋队组成交替掩护的防线。
战斗瞬间白热化,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个一直沉默的人类祭司举起了骨杖。三颗幽绿光球飞上半空,突然炸裂成漫天绿雾。雾气所过之处,蛛族战士的甲壳上浮现出扭曲的符文,动作骤然狂暴加速,力量异常刚猛,几个人类卫卒纷纷破甲迸发血舞,倒飞出去。
“狂血毒咒!”见多识广的陈禛源认出了这种虫族咒术,通过牺牲理智为代价,肉身极限。
“远程部队,压制祭司!”陈禛源连忙催促调令,提示请求支援。
十二支铳同时开火!
咻轰破空爆鸣声,急促奏响,远处的敌方单位护甲迸发火花,爆裂粉尘炸开,扬起的不仅是尘土,还有符文工坊特制的磷光粉——这种粉末在烟雾中会持续发出微弱的荧光,严重扰视觉。
几乎在爆炸声响起的同一秒,七个“扰小队”成员开始施法:
三个会“枝叶蔓生”魔法松鼠学徒,让冲锋路径上的杂草突然疯长半尺——虽然不足以绊倒蛛族战士,但那些快速晃动的草叶形成了视觉扰。
两个会“微风术”的,在烟雾中制造不规则的乱流,让磷光粉的扩散轨迹变得诡异难测。
那个会“微光闪烁”的人类学徒,咬紧牙关在烟雾中点亮了三个光球——光球毫无规律地飘动、明灭,让试图瞄准的敌方弓箭手完全找不到参考点。
半少女的“柔雨术”精准覆盖在蛛族冲锋队的前方十步处,地面那层浮土果然开始板结湿滑。
蛛族冲锋的速度明显滞缓了半拍——它们需要调整附肢的抓地方式。
而敌方弓箭手的第一轮齐射完全失了准头:
一半箭矢射高了飞过山头,另一半稀稀拉拉落在鹿人阵列前方十步开外,只造成我方两卒轻伤。
人鹿混队前锋且战且退,狼人队已在沼泽边缘制造了大量新鲜痕迹,远程组的配合达到了巅峰。
符文铳队开始执行“三铳一组、打完即走”的袭扰战术。而这一次,扰小队不再集中施法,而是分散跟随每个铳组:
第一铳组开火后,跟随的半立刻在弹着点后方释放“扬尘术”——虽然只是扬起一小片尘土,但在敌人看来像是“有伏兵在隐蔽移动”。
第二铳组开火时,跟随的人类学徒在侧翼点亮“微光闪烁”,制造“那边也有敌人”的假象。
第三铳组最冒险——他们在撤退路径的一个转弯处故意晚开火三息,等追兵前锋进入弯道时,跟随的学徒同时释放了三个法术:
草叶生长绊住最前面几个蛛族战士的附肢、柔雨术让转弯处的石面打滑、微风术将磷光粉吹向追兵的脸部。
这一连串配合虽然没能造成实质伤,但成功让追击部队的速度下降了至少三成,阵型也开始散乱。
“就是现在!”江焕秋看到蛛族首领独自脱离阵型追来,知道时机到了。
这战术激怒了蛛族首领。它发出尖锐的嘶鸣,朝着重伤的塔库袭来,阵列突然出现空挡!
祭司想劝阻,但鹰身人血眸者额间晶石红光一闪,整个部队仿佛被嗜血狂热笼罩,开始不顾一切地追击。
沼泽地的边缘,郭展濠正率领一支三十人的小队在此接应——他本该北上,但中途收到狼人哨兵的紧急传讯,果断折返。
“阿秋,沼泽里按你的吩咐布置了。”郭展濠简短汇报,“但有个问题——那鹰身人可能会从空中看破我们的陷阱。”
江焕秋看了一眼正在近的追兵,又看向远处战车上开始振翼升空的鹰身人,突然问:“阿臻,试验型四号铳——那个‘对空特化型’,带了吗?”
叶凛臻从背上解下一个长条木匣:“只完成了一支原型,符文阵列极不稳定,可能……”
“给它。”江焕秋指向正在升空的鹰身人,“我要你把那东西打下来。”
叶凛臻咬牙打开木匣。里面的铳管比常规型号粗一倍,上面刻满了螺旋状的双重符文阵列——内层是“破空加速阵”,外层是“能量聚焦环”。
他趴在一块岩石后,将铳管架起,开始调整尾部的能量水晶刻度。
整个过程需要至少十息——而鹰身人已经升到三十丈高度,正俯瞰整个沼泽地。
九息时,鹰身人似乎发现了沼泽中的异常,开始尖啸示警。
十息——
“砰!!!”
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击发,这一声更像是空气被撕裂的爆鸣。
一道赤红中缠绕着青紫电芒的光束从铳出,速度之快几乎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鹰身人血眸者展现出了恐怖的空中机动能力——它竟在光束及体的瞬间侧翼急转!但叶凛臻在设计时已经考虑了这一点:光束在最后十丈突然二次加速,并且轻微偏转。
“嗤——!”
血晶石应声碎裂。鹰身人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啸,从空中翻滚坠落。
整个战场为之一静。
蛛族首领和人类祭司同时回头看向坠落的鹰身人,追击的势头骤然停滞。而江焕秋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反击!”
鹿人队、狼人队、人类步兵同时从沼泽边缘的伪装中出。这一次不再是佯败,而是真正的合围。
更关键的是——沼泽地中,那些看似普通的泥潭和水洼下,叶凛臻提前布置的“地缚符文”被同时激活。
追击最深的近百蛛族战士和人类步兵,脚下一瞬间被泥浆缠绕、固化,动弹不得。
“投降不!”江焕秋的声音在斗气加持下传遍战场。
蛛族首领缓缓转身——它早就发现江焕秋等人了。四对复眼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泽,但最中央那对主眼里,江焕秋看到的不是战败者的屈辱或仇恨,而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你,识我言语?”江焕秋率先开口,用的是缓慢清晰的通用语。
它那四对附肢以一种奇特的方式交错贴地——那是蛛族表示“无武装、无恶意”的古老礼节。它的发声器官震动,吐出带着明显颤音、但语法基本正确的通用语:
“我是它们族长,涅腥,母巢……每个孵化季,选十个幼虫,学人类文字。我是,第三个孵化季选的。”它的通用语虽然生硬,但用词精准,“长老说……要了解猎物,先要听懂猎物的语言。”
“给我的族人……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司登问道。
“交代为什么……我带他们投降。”涅腥主眼依次扫过岩洞内安静坐着的蛛族战士们。
那些蛛族战士,虽然伤痕累累,但阵列依然整齐,此刻都静静望着自己的首领。
它声音突然变得流畅了许多,仿佛这段话已经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
“我的族人,不是天生的战争机器。我们在地下峡谷生活了七代,我们织网捕猎真菌兽,我们种植发光的苔藓,我们在月圆之夜为新生幼虫唱孵化歌。”
它的附肢轻轻敲击地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但三年前,新母巢诞生了。她……不一样。她说世界要变了,蛛族不能只做地下的虫子。”
“她强迫所有成年战士离开峡谷,加入什么‘东进联军’。她说这是为了族群的未来。”黑牙的复眼中闪过痛苦的神色,“但这一路上,我看到的未来只有死亡。人类的死亡,半兽人的死亡,鹰身人的死亡……还有我族人的死亡。”
它抬起一对前附肢,指向队伍中几个明显年轻、甲壳还未完全硬化的蛛族战士:“那个孩子,叫‘细足’,才第一次蜕皮。他应该在峡谷里学习编织陷阱,而不是在战场上被人类的弩箭射穿腹部。”
又指向另一个缺了半边附肢的老战士:“‘硬壳’,他参加过三次峡谷保卫战,击退过地巨蜥。现在他少了一条腿,只是因为母巢说‘需要试探人类防线的强度’。”
岩洞内的蛛族战士们开始发出低沉的、共鸣般的颤音。那不是威胁,更像是……哀歌。
涅腥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它四对附肢完全伏地,甲壳紧贴地面,这是蛛族最高规格的臣服礼。
“人类首领。”涅腥的声音从地面传来,有些发闷,但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我,涅腥,噬魂蛛族长,在此请求……不,是乞求。”
它抬起头,主眼中竟有类似泪腺的器官分泌出透明的液体——蛛族极少流泪,这是极度情绪波动时才会出现的生理反应。
“我不求自由,不求尊严,甚至不求活命。我只求你……给我的族人,一条生路。”黑牙的声音在颤抖,“他们可以战斗,可以挖矿,可以织网——做什么都行。只要……别让他们再为了一场他们自己都不明白的战争去死。”
“那你呢?”江焕秋平静地问。
“我?”涅腥苦笑——蛛族的苦笑是甲壳微微错动发出的摩擦声,“我是失败的指挥官,是投降者。按照母巢律法,我该被族人分食,以儆效尤。如果我的死能换你对他们的一丝仁慈……随时可以动手。”
“首领!”那个叫细足的年轻蛛族战士突然冲出来,挡在族长身前——虽然他的体型只有黑牙一半大,虽然他在发抖,但他还是张开了还很稚嫩的附肢,“要吃……吃我!我肉嫩!”
“退下!”涅腥厉声喝道,但声音里没有怒意,只有悲凉。
更多的蛛族战士站了起来,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族长身前,将它挡在身后。
用行动表明态度——要首领,先我们。
江焕秋静静看着这一幕。
司登在他耳边低语:“蛛族以服从和冷酷著称,能让部下这样维护……这个首领不简单。”
叶凛臻则盯着那些蛛族战士的站位——虽然情绪激动,但他们依然保持着基本的防御阵型,彼此间能互相掩护。“纪律已经刻进骨子里了。”
江焕秋向前走了三步,停在蛛族阵前五步处——这是一个既不会引发紧张,又能清晰对话的距离。
“蛛族首领。”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站起来。”
蛛族首领愣了一下,缓缓起身。
“你的族人,我收了。”江焕秋的话让所有蛛族战士都抬起了头,“但不是作为奴隶,也不是作为炮灰。作为我部战士——和其他所有战士一样,有战功则赏,有违令则罚,受伤有医治,战死有抚恤。”
涅腥的主眼骤然收缩:“你……不我?不分散我的族人?”
“我需要的是一支能打仗的军队,不是一群心怀怨恨的囚徒。”江焕秋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蛛族的面孔,“你们可以保留自己的小队编制,涅腥担任百夫长。但必须学习我们的战阵,遵守我们的纪律。”
他顿了顿:“至于你……,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了,也不是我的。是这些愿意为你站出来的族人的。好好活着,带好他们。”
涅腥的四对附肢开始剧烈颤抖——这不是恐惧,而是极度的情绪冲击。
它突然转身,面向自己的族人,用蛛族语快速说了一段话。
蛛族战士们先是寂静,随后爆发出剧烈的、共鸣般的震颤声。
几个年轻战士甚至用附肢互相拥抱——这在以冷静著称的蛛族中是极其罕见的情感表达。
涅腥转回身,再次伏地行礼,但这次不是臣服礼,而是一种更古老的、蛛族部落时代用来效忠族长的血契礼。
它用最锋利的骨刃划破自己前一小块甲壳,让暗紫色的血液滴在地上:
“以先祖峡谷的名义,以我甲壳下的血液起誓——噬魂蛛族人,此生奉眼前的人类为主。”
收编蛛族的场景,让随后的人类降卒首领顾渊感慨万千。
“我们……不是自愿来的。”它的通用语生硬但清晰,“被‘母巢’强迫,和人类、鹰身人编队。我想……带族人活下去。”
江焕秋仔细看了那些阵型图——那是蛛族特有的“蛛网阵”,擅长在小范围地形内多层防御和弹性反击。
此时,受降的人类首领展现出了战术适应性:它在图上标注了如何将蛛网阵与人类步兵方阵结合,弥补蛛族战士远程火力不足的缺陷。
人类俘虏中一个不起眼的瘸腿中年男人。他原是普通步兵,但在战俘营里,他主动找到司登,指出了营地防御布置的三个漏洞。
“你们把箭塔建在东侧高地是对的,但忽略了西南那片灌木林——那里足够隐蔽一支三十人的偷袭小队。”
瘸腿男人说话时眼神锐利如鹰,“还有,你们的斥候巡逻间隔太规律了,每两炷香一次,容易被摸清规律。”
这位前哨探都尉被带到江焕秋面前时,身上还带着战斗留下的伤痕,但腰板挺得笔直。
当江焕秋问及为何投降时,顾渊的回答让所有人沉默。
“我在南部边境当了十二年哨探。”顾渊的声音沙哑,像是被风沙磨砺过,“
见过商队的华丽马车,也见过兽人部落的迁徙,见过贵族领主为了一片猎场烧掉三个村子,也见过饥民易子而食。”
他盘腿坐下,接过司登递来的一碗水,却没有喝,只是捧着:“这次东进,我们这支‘联军’——呵,好听叫联军,其实就是三支被击溃的残兵拼凑的——路过南部‘枫叶庄园’。”
顾渊的眼神变得空洞:“那是个子爵的领地,庄园里粮仓堆满发霉的麦子,酒窖里存着够喝十年的葡萄酒。但庄园外的佃农,已经在吃树皮和土。”
“我们攻破了庄园。鹰身人想屠庄,蛛族想掠夺,那些人类军阀想抢钱抢粮。”顾渊的手开始发抖,碗里的水泛起涟漪,“我带着我手下还能动弹的八十几个兄弟,拦在了庄园仆役和佃户的棚屋区前。”
他抬起头,眼中有了点光:“我说,要抢去抢主堡,那里有金银珠宝。
这些棚屋里的人,和我们在家乡的爹娘兄弟没什么区别——都是被榨最后一滴血,还要被骂贱民的可怜人。”
“蛛族首领……它听懂了。它用生硬的通用语说‘高傲的噬魂蛛,不蠕虫’。它带着族人去了主堡。”
顾渊苦笑,“鹰身人骂我们软弱,但还是跟着去了,因为它们更喜欢闪亮的东西。”
“而那些人类军阀……”他的脸色沉下来,“他们想人立威。我拔了刀,我说今天谁动这些棚户,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顾渊长长吐出一口气:“后来我们分了主堡的财物,我那份全换成了粗粮,分给了棚户。走的时候,那些衣衫褴褛的人跪了一地……俺不是什么好人,我也抢过,也过,但那一刻……”
他摇摇头,说不下去了。
江焕秋沉默良久,问道:“所以你们这一路,没有劫掠平民?”
“能避就避,实在避不开……只取粮,不人。”顾渊直视江焕秋,“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虚伪——都是抢劫,还分什么高低?但我那些兄弟,多是农户工匠出身,心都是肉长的。”
他顿了顿,突然问道:“首领,你收留蛛族……是因为他们有战斗力,对吧?”
“是。”江焕秋坦然承认。
“那如果有一群人,他们战斗力一般,但能种地、能修墙、能做饭……你会收吗?”顾渊的眼神变得急切,“我们这一路过来,遇到了太多这样的人。
他们逃出被战火摧毁的家园,没有武器,没有粮食,只能在荒野里等死。我把我们抢来的粮食分了一些,但……杯水车薪。”
司登突然话:“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愿意投降的?想让我们收留那些流民?”
顾渊重重点头:“我这把年纪,死在哪里都无所谓。但我答应过那些棚户区的人,我说会找到一条活路……至少,找到能让老实人活下去的地方。”
他再次伏地:“首领若愿开此先例,顾渊这条命,就是探路石、开山刀。
南部三县的地形、要塞、水源、潜藏的资源点……我悉数奉上。”
他扶起顾渊,又望向涅腥的方向:“砺锋谷要立的规矩很简单——在这里,不看你是人是蛛是狼是鹿,只看你愿不愿意一起建设、一起守护这片能让所有人活下去的土地。”
暮色完全笼罩山谷。
江焕秋看着伏地的顾渊,又望向西侧岩洞方向——那里,涅腥正用蛛族语低声教导族人新的守夜条例。
一个是为族人求活的异族首领,一个是为底层的人类老兵。
“司登。”江焕秋开口,“明天开始,在谷口设流民登记点。妇孺老弱优先安置,青壮经过审核可加入后勤或预备队。”
“叶凛臻,你配合顾渊绘制南部三县的详细地图——特别是那些被废弃但可能修复的村落、矿洞、水源地。”
当夜,山谷的篝火旁,第一次出现了蛛族战士与人类战士并肩坐着的场景。
虽然语言不通,虽然习俗迥异,但当炊事组抬出热气腾腾的大锅时,那种对食物的渴望、对温暖的需求,是一样的。
涅腥用附肢笨拙地捧着一个木碗,学着人类的样子喝汤。顾渊坐在它对面,两人用生硬的通用语和手势,艰难地交流着南部的地形和蛛族的地战术。
然而,还有第三个意外收获,也是最大的意外——来自战俘中被发现的人类姐弟。
姐姐叫黛丽丝,十七岁,瘦弱苍白,但一双眼睛清澈得仿佛能映照人心。
弟弟叫斯诺,十五岁,一直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袖。
起初无人注意,直到叶凛臻在检查战利品时,发现弟弟一直盯着他腰间的符文工具袋。
“你……看得懂这些?”叶凛臻试探着问。
斯诺怯生生地点头,又摇头:“看不懂符文,但我能感觉到……里面的能量在流动。”
他指着其中一个符文刻刀,“这个,能量流到这里时会被卡住一点点,对吗?”
叶凛臻悚然一惊——这正是他最近在攻克的技术难点:符文节点处的能量湍流问题。
篝火摇曳着若人的光影。这个十七岁的女孩深吸了三口气,才敢开口说出家族魔法最核心的秘密——那个让她和弟弟被视为“残次品”、最终被迫流亡的秘密。
“我们的祖先……最早是魔法师。”黛丽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传统的召唤魔法需要与自然精魂共鸣,需要纯净的心灵感知——但我们的血脉在三百年前那次‘魔法灾变’后,失去了对的天然亲和力。”
她摊开双手,掌心浮现出微弱的、混乱的能量波纹:“我们家族的人,再也感受不到风之的低语,听不见水之灵流的歌声。按照传统标准,我们是‘聋子’和‘瞎子’。”
斯诺接过姐姐的话,少年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超越年龄的执拗:“但曾祖父不甘心。
他花了四十年时间,逆向解析了古遗迹里的残破传送门阵法,发现了一个真相——”
他走到研究室角落,那里立着一块粗糙的石板,上面刻满了叶凛臻协助绘制的能量流图谱。
“传统召唤,是与现存的生命或灵体建立契约。”斯诺的手指划过图谱上代表“现实界”的区域,“而我们的方法……是强行撕开空间缝隙,从异界波动中直接抽取能量模板,用祭品作为‘锚点’,暂时具象化。”
新的契约魔法体系:
第一层:器具契约
能量源:捕捉传送门泄露的异界能量余波(无需稳定传送门,只需空间薄弱点)
祭品:与召唤目标属性契合的魔法器具(如召唤火焰生物需献祭火属性符文武器)
代价:祭品会在契约结束后永久性降阶或损毁(精良级武器可能退化为普通级)
效果:召唤持续时间短(十至三十息),但召唤物完全受控,无反噬风险
限制:必须拥有对应属性的魔法器具,且器具品质越高,召唤物越强
第二层:活祭契约
能量源:在已知空间节点(如古战场、魔法遗迹)主动制造小型能量湍流
祭品:具有生命能量的活体(牲畜、魔兽、理论上……也包括人类)
代价:祭品的全部生命力将被抽,尸骨无存;施法者会承受“异界污染”——短期出现幻觉、能量感知紊乱
效果:召唤持续时间较长(一刻钟至半个时辰),召唤物具有一定智能,可执行复杂指令
限制:活祭品必须自愿或无力反抗,强制献祭成功率不足三成且易引发反噬
第三层:宝物献祭(家族最高秘法,黛丽丝只在祖传手札中见过描述)
能量源:主动开启临时微型传送门(需要至少三名契约法师协同)
祭品:蕴含庞大能量的稀有宝物(如龙晶、元素核心、传奇装备碎片)
代价:宝物彻底湮灭;所有参与者永久性损失部分灵魂承载力(表现为记忆力衰退、情感淡漠、魔力上限降低)
效果:召唤强大异界生物投影(拥有本体五至七成实力),持续半个时辰至一个时辰,可匹敌三阶巅峰乃至四阶强者
限制:宝物难寻,灵魂代价沉重,每名法师终生最多施展三次
黛丽丝说完后,研究室陷入长久的沉默。
叶凛臻第一个打破寂静:“所以你们之前演示的‘冰霜契约’,其实是……”
“是第一层的简化版。”黛丽丝苦笑,“我没有冰属性魔法器具,只能用一块蕴含微量水元素的普通玉石作为祭品——所以效果弱、持续时间短。”
她抬起手,掌心再次浮现那淡蓝色水纹:“但这种契约魔法有个最大的优势——稳定可控。
我们不需要与召唤物沟通、不需要担心它背叛。祭品付出,力量到手,契约结束,召唤物消散。净利落。”
江焕秋的目光锐利起来:“你们家族的其他人呢?都会这种魔法?”
黛丽丝、斯诺姐弟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恐惧。
“家族长老们……痴迷于第三层‘宝物献祭’。”斯诺的声音在颤抖,“他们到处搜集古代宝物,甚至与盗墓团、黑市商人。
三年前,他们试图献祭一枚从遗迹中挖出的‘自然之心’碎片……”
“召唤失败了?”司登问。
“不,成功了。”黛丽丝的脸色惨白,“他们召唤出了一头‘深渊噬魂兽’的投影。但代价是……参与仪式的七位长老,有五人当场灵魂崩溃死亡,剩下两人成了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她握紧拳头:“家族把这一切归咎于我们这一支血脉‘不纯净’,说我们带来的厄运。
实际上是因为他们贪心——那枚‘自然之心’碎片蕴含的能量远超预估,他们又舍不得用更高阶的宝物作为主祭品……”
“所以你们逃出来了。”江焕秋了然。
姐弟俩同时点头。
次清晨,锻造工坊外的空地上,第一次契约魔法实战测试开始。
黛丽丝面前摆放着三件祭品:
一把普通铁剑(无符文)
一把刻有基础火焰符文的短刀(品质:粗糙)
一把从黑沼泽战役缴获的、蛛族战士使用的骨刃(天然蕴含微弱毒属性)
“先从铁剑开始。”江焕秋下令。
黛丽丝深吸口气,双手握住铁剑剑身。她闭目凝神,开始吟唱一种古老、拗口的咒文——那不是语,而是她家族自创的、专门用于共振异界能量的音节。
十息之后,铁剑表面开始发红、软化。
二十息,剑身化作一滩炽热的铁水,在地面上蠕动着凝聚成一个勉强具有人形的铁火灵。它约莫半人高,全身由流动的熔铁构成,散发着高温。
但仅仅维持了五息,铁剑火灵就突然溃散,重新变回一滩逐渐冷却的铁渣。
“祭品能量太低。”黛丽丝喘息着解释,“普通金属承受不住异界能量注入,很快结构崩溃。”
“下一个。”
黛丽丝拿起火焰符文短刀。这一次的吟唱时间缩短到八息,短刀上的符文逐一亮起赤红光芒——然后整把刀化作一团跃动的火焰。
火焰在空中扭曲、塑形,最终凝聚成一只火鸦的形态。
翼展三尺,完全由火焰构成,眼睛的位置是两点更炽烈的白光。
“去,点燃那堆湿柴。”黛丽丝指向三十步外特意准备的、泼了水的木柴堆。
火鸦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振翼飞去。它撞入柴堆的瞬间,爆开一团炽热的火环——湿柴竟然真的被点燃了,虽然火焰不大,但确实在燃烧。
火鸦维持了十五息后,火焰渐渐暗淡、消散。地面上只留下一小撮灰烬——那是短刀彻底湮灭后的残渣。
“成功了!”叶凛臻眼睛发亮,“虽然持续时间短,但这种可控性……如果能批量装备!”
“消耗太大。”司登皱眉,“一把符文武器只能用一次。”
“看第三个。”江焕秋说。
黛丽丝调整呼吸,拿起那柄蛛族骨刃。这一次的吟唱更久,足足十五息。
骨刃没有熔化,而是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然后整把刃直接从实体转化为暗影。
暗影扭曲着膨胀,化作一头若隐若现的影狼。
它没有实体,更像是一团有意识的黑暗,移动时悄无声息,只在经过的地方留下淡淡的黑色痕迹。
“攻击那个木桩。”黛丽丝下令。
影狼扑向五十步外的训练木桩。它没有撕咬,而是直接“融入”木桩内部——下一秒,木桩从内部开始腐朽、开裂,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黑色霉斑。
二十息后,影狼从木桩另一侧“渗出”,身形淡化消失。而那个原本结实的橡木桩,现在已经酥脆得用手指一戳就能掉渣。
“毒属性的异界能量,具现为‘腐蚀’特性。”斯诺兴奋地解释,“姐姐,这次维持了二十息!因为骨刃本身蕴含的天然能量更高!”
但黛丽丝的脸色却不太好。她扶着桌子喘息,额头渗出冷汗:“控影狼……比火鸦消耗大得多。我需要休息至少半个时辰才能进行下一次契约。”
当下午,核心会议在研究室召开。
“问题很明显。”司登摊开记录,
“第一,祭品消耗巨大。一把符文武器只能用一次,这成本我们承受不起。
第二,施法者负担重。黛丽丝目前的极限是一天施展三次第一层契约,或者一次第二层契约。”
“但优势更明显。”叶凛臻反驳,
“第一,完全可控,无反噬风险——这在战场上至关重要。
第二,召唤物属性可针对性选择——我们需要火攻就献祭火属性器具,需要毒蚀就献祭毒属性材料。第三……”
他看向江焕秋:“如果配合我的符文技术,我们可以专门制作‘一次性契约器具’——不需要像常规武器那样坚固耐用,只需要能承载一次契约的能量即可。这样成本可以大幅降低。”
蛛族首领黑牙突然开口,四对附肢在地面轻轻敲击出节奏:“在我们蛛族的传承记忆里……上古时期,确实有一种‘祭器召唤术’。但那是禁忌,因为每使用一次,都会永久损失一件传承宝物。”
“现在不是上古时期。”江焕秋沉声道,“现在是乱世。乱世里,能活下去的手段就是好手段。”
他站起身,开始部署:
第一阶段:低成本契约器具研发
叶凛臻带领符文组,专门设计简化版“契约符文”——不需要考虑耐久,只需要能稳定承载一次召唤的能量传输。
锻造组尝试用最廉价的材料(如铸铁、骨质)批量制作“契约基板”。
目标:在十天内,制作出至少五十件成本不超过一顿饭钱的契约器具。
第二阶段:契约法师训练
从新加入的人员中筛选能量敏感者,由姐弟传授基础契约魔法(第一层)。
重点训练协同施法——多人同时契约同一目标,降低个体负担、提升召唤物强度。
目标:在一个月内,培养出至少五名能独立施展第一层契约的法师。
第三阶段:战术体系构建
顾渊负责设计“契约战术”——何时使用何种召唤物、如何与现有兵种配合。
涅腥提供蛛族视角,分析各类召唤物在不同地形、面对不同敌人时的优劣。
目标:形成三到五套成熟的契约作战方案。
“还有一件事。”江焕秋看向黛丽丝,“第二层‘活祭契约’,需要进一步测试——但不是用人类,也不是用我们的战兽。”
他顿了顿:“下一次战斗,俘虏的敌方战马、驮畜……可以拿来测试。”
黛丽丝脸色一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当晚,叶凛臻的研究有了意外发现。
他在分析黛丽丝施法时残留的能量波动时,发现那些“异界能量”在消散前,会与这个世界的基础元素产生极其短暂的融合现象。
“看这里。”叶凛臻用特制的显影粉末洒在空中,粉末在残留能量影响下,显现出淡紫色的光纹,“火鸦消散时,逸散的能量有17%被周围的火元素同化,导致附近温度在接下来三十息内持续散发灼热气息。”
他又指向另一组数据:“影狼消散时,逸散能量有余波转化为暗影粒子,附着在周围物体表面——这就是那些黑色痕迹的来源。”
斯诺凑过来看,突然眼睛一亮:“叶先生,您的意思是……这些异界能量,其实可以被这个世界回收利用?”
“不止是回收。”叶凛臻的眼中闪烁着科研狂人特有的光芒,“如果我们能解析清楚转化机制,甚至可能……人工制造契约器具的替代品。”
他迅速在白板上演算:“假设我们捕捉到足够多的异界能量余波,将它们导入特制的储能符文阵列。
然后当需要契约时,不是献祭实体器具,而是释放储存的能量,模拟祭品被消耗的过程……”
“那就不需要消耗实物祭品了!”黛丽丝惊呼。
“理论上可行。”叶凛臻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但需要解决三个问题:
第一,如何稳定捕捉异界能量;
第二,如何储存而不污染周围环境;
第三,如何精确控制释放量。”
他看向江焕秋:“我需要更多资源,还需要……姐弟俩配合我做一系列危险实验。”
江焕秋只思考了三息:“准。从明天起,契约魔法研究升为最高优先级,资源倾斜。”
十天后的山谷,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景象:
东区训练场,五名新培训的契约法师学徒正在黛丽丝指导下,用最廉价的铁片尝试契约。
虽然成功率还不到三成,但每次成功,都会引起一阵欢呼。
西区锻造坊,流水线上正在批量生产“契约铁片”——巴掌大小,一面刻着简化版契约符文,另一面留空(准备据需求刻画属性符文)。成本控制在一顿粗粮饭的水平。
北区试验田,叶凛臻带着三个半助手,在田地边缘布置“能量回收阵列”。
他们的目标是在不影响作物生长的前提下,捕捉夜间自然出现的空间能量波动——据斯诺说,月圆之夜的能量浓度会提升三倍。
南区战术研究室,顾渊和黑牙正在沙盘上推演:
“如果敌军以重甲步兵为主,我们先用二十片‘寒铁契约片’召唤冰雾,减缓他们的冲锋速度。”
“然后狼人队侧翼切入,鹿人队正面压制。”
“如果敌军有骑兵,则提前在预定路线上布置‘地刺契约片’——召唤临时性的岩石尖刺,虽然只能维持十息,但足以打乱骑兵阵型。”
而江焕秋,正站在谷地中央的瞭望台上,俯瞰这一切。
他手中把玩着一片新出炉的“契约铁片”,铁片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祭品……”他低声自语,“如果连祭品都可以人造,那么契约魔法的最大限制就被打破了。”
谷地中,新加入的四百多人已经初步融合。人类战士教蛛族战士使用盾牌,蛛族战士教人类如何利用多附肢进行复杂地形机动。
炊事组的大锅里飘出混杂着谷物和野菜的香气——粮食问题因为试验田的超预期产出,暂时得到了缓解。
更远处,郭展濠派回的狼人信使刚刚抵达,带来了北方的消息:月森湖联盟同意“有限”,愿意提供一批粮食和铁料,换取“砺锋谷出品的特色药剂和符文器具”。
西线的情报也陆续传回:那些被误导的武装势力正在按照江焕秋设计的剧本行动——强大的去了西南掺和浑水,弱小的去了西北当炮灰。东进路上的压力明显减轻。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江焕秋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虫母的先遣队一去不返,她不会善罢甘休。
鹰身人血眸者的同族,迟早会找来。
还有那个隐藏在幕后、驱赶各路武装来“清道”的神秘势力……
他握紧手中的契约铁片,铁片边缘在掌心留下浅浅的压痕。
“砺锋铸魂……”江焕秋望向西边渐暗的天空,“锋已初砺,魂该何铸?”
契约魔法的重构,不仅仅是多了一种战术选择。
它意味着,这个世界的规则,正在被一群外来者用他们自己的方式——解析、拆解、再重构。
而这条路一旦走通,将改变的,远不止一场战争的胜负。
核心人才收获:
1. 涅腥(噬魂蛛族长):擅长小规模战术指挥,精通蛛族战阵,对西北虫族内部情况了解。
2. 顾渊(前哨探都尉):精通侦察、反侦察、警戒体系布置,熟悉北境及东部地形。
3. 黛丽丝、斯诺(契约魔法天赋者):潜力巨大的契约魔法引路人才,如果说妖精符文开启了凡物加持,那契约魔法就是给物体催生意识,甚至智慧!适应更灵活的战场变换。
4. 祭司“灰袍”(自称没有名字):虽然投降但态度保留,暂时看管中,但其掌握的虫族咒术知识价值巨大。
5. 鹰身人血眸者(重伤昏迷中):叶凛臻用符文装置维持其生命,准备尝试从其身上获取妖禽族情报。
至此,江焕秋所部总人数突破五百,核心战兵(含原有六十二人)达到一百四十余,后勤、技术、辅助人员规模大幅扩充。
更重要的是——他们获得了第一手关于“虫母”势力的情报,确认了西线乱局已演变为多种族势力介入的复杂局面。
“黑沼泽一役,我们损失了十三位兄弟。”江焕秋在阵亡者墓前对全体人员讲话,“但也收获了新的家人、新的力量。从现在起,我们不再只是求存——我们要在这乱世中,建起能让所有人活下去的基。”
他转身,指向山谷深处那片已经伪装起来的试验田,又指向正在扩建的锻造工坊和新建的契约魔法研究室:
“北上去结盟的郭展濠和巴诺,会为我们争取外部空间。”
“西线的信息战,会为我们赢得发展时间。”
“而这里——这片山谷,将是我们锻造铠甲、研发武器、种植粮食、培养人才的基之地。”
“从今起,我们有名号了。”江焕秋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砺锋谷——我们要在此砺尽锋芒,然后……让这乱世,听见我们的声音。”
夕阳西下,新加入的蛛族战士与鹿人战士并肩站岗,人类老兵指导新兵擦拭武器,炊事组架起十口大锅开始准备五百人的晚饭,锻造工坊的锤击声与魔法研究室的低语交织成奇特的乐章。
砺锋谷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