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烬爱无归期》是一本让人爱不释手的职场婚恋小说,作者“1努力1”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一个关于苏曦若谢云归的精彩故事。本书目前已经完结,热爱阅读的你快来加入这场精彩的阅读盛宴吧!
烬爱无归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急诊楼的灯光惨白刺眼,像一把冰冷的刀,划破了深夜的寂静。苏曦若扶着墙壁,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浑身的灼热与口的剧痛交织着,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彻底吞噬。她咬着下唇,唇瓣被咬得渗出血丝,硬是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走到分诊台,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医生……高烧……心口疼得厉害……”
护士见状,连忙扶她坐下,指尖刚触到她的皮肤就被滚烫的温度惊了一下。体温计很快显示出“40.2℃”的数字,护士脸色骤变,又迅速测了血压和心率,看着仪器上波动剧烈的曲线,语速都快了几分“家属呢?没跟你一起来吗?”护士一边快速准备着预检单,一边习惯性地问道。
苏曦若张了张嘴,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化作喉间一丝血腥味的哽咽。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用尽力气吐出两个字:“没有。”
护士抬眼看了看她苍白至极的脸和孑然一身的状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怜悯,不再多问,只是动作更快了些。:“烧得太厉害了!心率也不稳,赶紧去做心电图和心肌酶检查,怀疑是心肌炎急性复发,再耽误可能有危险!”
苏曦若点点头,攥着检查单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起身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瞬间发黑,她死死抓住旁边的椅子扶手,缓了足足半分钟,才借着墙壁的支撑,一步一挪地朝着检查室挪去。冰冷的电极片贴在口,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在为她摇摇欲坠的生命倒计时。她闭上眼,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身体承受着极致的痛苦,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些记忆的碎片——是谢云归第一次发现她备着速效救心丸时,他那紧张又懊恼的表情,他抱着她说:“曦若,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你,再不让你受一点累,犯一次病。”
那时的话语言犹在耳,此刻的剧痛却如影随形。承诺的温热与现实的冰冷在她体内激烈冲撞,引得心电图的波形又是一阵紊乱的波动。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后背的衣服也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检查室的门被推开,医生拿着报告走出来,脸色凝重:“心肌酶指标严重超标,心电图也显示心肌缺血明显,急性心肌炎复发合并高烧,必须立刻住院输液治疗,还要密切监测生命体征,随时可能出现心律失常,甚至心衰,不能大意!”
护士推着病床过来,小心翼翼地扶她躺下,一边为她扎针一边问道:“紧急联系人是谁?麻烦留个电话,万一有突况能及时联系。”
苏曦若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微弱却坚定:“联系温以柠,她是我闺蜜,电话是……”她报出号码,指尖微微蜷缩——过去无数次救医,她的紧急联系人永远是谢云归,可从今晚起,这个名字,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生命里任何重要的位置。
她知道,从她报出温以柠名字的那一刻起,过去的苏曦若就已经死了。往后,她只为自己,为真正爱她的人而活。
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缓缓流入体内,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却压不住浑身的灼热和心口的剧痛。她被推进输液室,里面很安静,只有药液滴落的“滴答”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在倒数着她与过去的彻底割裂。她靠在床头,侧过脸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底没有了之前的绝望,只剩一片沉寂的清明——昨夜的冷遇,今晨的收拾,早已让她看清了这段感情的真相,只是这场来势汹汹的病,用最惨烈的方式,帮她斩断了最后一丝牵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熟悉的男声突然传入耳中,带着她曾经无比贪恋的温柔,却在此刻像一阵无关紧要的风,掠过心头,只剩淡淡的嘲讽。苏曦若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输液室的门,落在走廊的尽头。
谢云归正小心翼翼地扶着苏薇,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林小许眼尖,瞥见了护士正在给苏曦若更换的输液瓶上贴着的药物标签,她忽然轻轻“啊”了一声,柔弱地拉住谢云归的衣袖,小声说:“云归,我看苏小姐用的那种药,好像跟我之前维生素缺乏时医生开的一种营养针很像呢。生病了是得好好补充营养,真可怜。”
她的话语轻柔,却像毒蛇吐信,刻意模糊着心肌炎急救药物与她口中“营养针”的天壤之别。
谢云归闻言,目光扫过那瓶药液,眼神中的冷漠里甚至掺杂进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仿佛在认同林小许的话——苏曦若不过是在进行某种无病呻吟的、昂贵的“营养补充”。
林小许穿着一身精致的连衣裙,眉头微蹙,一只脚微微踮起,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顾言深的胳膊,声音柔弱得像一阵风:“云归,好痛啊,刚才下楼梯不小心崴到脚,现在连路都走不了了。”
“别急,我已经让医生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软组织挫伤,输点消肿的药就好。”谢云归的声音里满是疼惜,低头时,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小心翼翼地托着林小许的脚踝,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瓷器,“我扶你去那边的床位,你好好躺着,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不用啦,有你陪着我就好。”林小许娇羞地低下头,顺势往谢云归怀里靠了靠,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输液室,恰好与苏曦若的视线撞个正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挑衅,随即又换上委屈的神情,往谢云归身后缩了缩,仿佛受了惊吓。
谢云归察觉到她的动静,顺着她的目光望过来,当看到病床上的苏曦若时,他的眼神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掠过一丝复杂,很快又被冷漠取代。他没有上前,甚至没有一句问候,只是皱了皱眉,仿佛在奇怪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然后便转过头,继续温柔地安抚林小许:“别怕,有我在,没人会欺负你。”
那一刻,苏曦若没有预想中的撕心裂肺,只觉得一阵极致的荒谬。她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身上连着心电监测仪,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尖锐的疼痛,高烧让她意识模糊,随时可能面临心律失常的风险;而不远处,她的丈夫,正对着另一个女人嘘寒问暖,对她的生死窘境视而不见。
林小许所谓的“崴脚”,在她急性心肌炎复发、高烧40℃的生死关头面前,何其可笑。可谢云归偏偏就吃这一套,他能为了林小许的一句“好痛”,放下一切赶来医院悉心照料,却在她昨夜蜷缩在沙发上心口剧痛时,毫不犹豫地转身去陪苏薇;能为了林小许的“软组织挫伤”紧张不已,却在她命悬一线时,只留下一句不耐烦的“自己吃药睡一觉”。
对比太过刺目,却再也穿不透她早已筑起的心墙。苏曦若缓缓收回目光,闭上眼,将那些嘈杂的温柔隔绝在外,只是口的疼痛骤然加剧,她忍不住闷哼一声,紧紧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没过多久,沈温以柠风风火火地冲进了输液室,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袋,看到病床上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带着艰难的苏曦若,心疼得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快步走过去,将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小心翼翼地握住苏曦若冰凉的手,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她:“曦若,你怎么样?我接到医院电话都快吓死了!医生说你烧得很厉害,现在好点没?”
说着,她的目光扫过苏曦若身上连着的监测仪,又瞥见了走廊里的谢云归和林小许,火气瞬间就上来了,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骂道:“真是晦气!到医院都能撞见这对狗男女!你都病成这样了,他倒好,陪着那个女人装模作样扮深情!也就骗骗他这种眼瞎的!”
她怕声音太大牵动苏曦若的病情,攥着拳头强忍着火气,拿起纸巾小心翼翼地给苏曦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我知道你心里早就想通了,也不屑于跟他们计较。但我就是气不过!你好好养病,别想那些糟心事,有我陪着你呢,什么都不用怕。”
听着闺蜜压低声音的怒骂,苏曦若没有睁眼,只是被温以柠紧紧握住的那只手,几不可查地、轻轻地回握了一下。力道微弱,却是一个清晰的信号——她听到了,她同意,并且,她感受到了这份毫无保留的支撑。
苏曦若睁开眼,看着温以柠怒气冲冲却满眼心疼的模样,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没事,以柠,真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口的疼痛让她眉头紧紧蹙起,脸色愈发苍白。
“别说话了,好好休息。”温以柠连忙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软得像水,“我给你带了点温水和清淡的粥,等你舒服点再喝点。”
苏曦若靠在床头,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感受着闺蜜掌心的温度。输液室里,药液依旧在“滴答”作响,走廊里偶尔传来林小许娇柔的抱怨和顾言深温柔的安抚,却再也无法在她心里掀起半分波澜。
温以柠一直陪着她,直到深夜输液结束,医生反复叮嘱要好好休养,避免情绪激动,她才小心翼翼地扶着苏曦若走出医院。“别回那个冷冰冰的公寓了,跟我去你爸妈家,叔叔阿姨肯定担心坏了。”温以柠不由分说,拦了辆出租车,报了苏家的地址。
车子驶进熟悉的小区,苏曦若靠在车窗上,看着楼下亮着的客厅灯光,眼眶又热了。温以柠扶着她刚走到门口,门就被猛地拉开,苏父苏母早已等在门口,看到女儿苍白憔悴、连站都站不稳的模样,苏母当场就红了眼,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抱住她:“我的傻女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苏父也皱紧眉头,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连忙侧身让她们进屋:“快进来,赶紧躺下歇歇,我去给你煮点姜汤。”
温以柠扶着苏曦若躺在沙发上,看着苏家父母焦急的模样,终究没敢说心肌炎复发的严重性,只红着眼眶简单说道:“叔叔阿姨,曦若就是发高烧,一直退不下去,医生说需要好好休养。我接到医院电话就赶过去了,现在已经输完液了,你们别太担心。”她刻意隐去了急性心肌炎的风险和医院里撞见谢云归的事,怕到苏曦若,也怕两位老人承受不住。
可即便如此,苏母还是心疼得直掉眼泪,坐在沙发边紧紧握着苏曦若的手,一遍遍念叨:“怎么会烧得这么厉害?肯定是最近没休息好,遭罪了我的孩子……”
苏父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怒火:“肯定是谢云归那小子没照顾好你!我早就说他不靠谱,你偏不听!明天我就去找他问问,我女儿在他家受了这么大罪,他到底在什么!”
“不许去!” 一直抹泪的苏母突然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斩钉截铁,“去找他做什么?让他再来羞辱我女儿一次吗?我们曦若离开他,只会过得更好!从今往后,我们苏家没有这个人!”
这是母亲在极度心痛后,为女儿筑起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防线。
苏曦若躺在沙发上,听着父母的争吵和担忧,看着父亲气得发红的眼眶、母亲偷偷抹泪的模样,心里既酸涩又温暖。她拉了拉苏父的衣角,声音微弱却坚定:“爸,别去,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没照顾好自己。”
她的眼神里,是彻底的清明与释然。这场高烧,这场险些危及生命的病,不过是给她的过去,画上一个彻底的句号。而她的未来,终将向阳而生,再也不会为不值得的人,消耗半分生命。
在父母的悉心照料下,苏曦若在家休养了数。高烧渐渐退去,口的剧痛也缓和了许多,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不再是之前那般惨白如纸。只是医生叮嘱的口服药,她虽每按时服用,却总在匆忙间容易忽略——就像这次,她揣着早已准备好的作品集,打算去找大学时最赏识她的周教授,想重新拾起搁置多年的设计梦想,出门时竟忘了将药瓶放进包里。
苏曦若刚走没多久,温以柠就提着新鲜的水果和补品赶来苏家。一进门没看到苏曦若的身影,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连忙问苏父苏母:“叔叔阿姨,曦若呢?身体刚好怎么不在家好好躺着?”
苏母擦了擦手,语气带着几分欣慰:“说是去找大学时的导师,想重拾她的设计本行,刚出门没多久。”
“找导师?”温以柠心里一紧,瞬间想起医生反复叮嘱的“避免劳累、随身携带药物”,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给苏曦若打电话,听筒里却传来“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一股不安瞬间涌上心头,她顾不上多说,抓起包就往外冲:“阿姨,我去找她!她可能忘了带药,我不放心!”
温以柠沿着苏家小区外的人行道一路快步追赶,心里默念着苏曦若可能走的路线。初秋的阳光虽不刺眼,却让她额头渗出了急汗,她一边跑一边四处张望,生怕错过那个单薄的身影。
就在转过一个街角,林荫道旁,温以柠的目光突然被地上的身影攫住——苏曦若蜷缩在人行道边,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双手紧紧捂着口,原本抱在怀里的作品集散落在一旁,纸张被风吹得轻轻翻动,像在无声地呼救。
“曦若!”温以柠的心脏瞬间揪紧,凄厉地喊了一声,疯了似的冲过去,双膝重重跪倒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苏曦若的头轻轻扶起,“曦若,你怎么样?别吓我!是不是又心口疼了?药呢?你的药呢?”
苏曦若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听到温以柠的声音,她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有口剧烈的起伏和痛苦的闷哼,诉说着她此刻的煎熬。
温以柠颤抖着手指探向苏曦若的口袋,摸了个空,瞬间明白了——她又忘了带药。恐惧像水般淹没了温以柠,她一边紧紧抱着苏曦若,一边慌乱地拿出手机拨打120,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喂!120吗?快来!有人急性病发作,对,我朋友……她心脏不好,急性心肌炎复发过,现在晕倒了,口疼,喘不上气…脸色白得吓人!求你们快点来!快点啊!”
挂断电话,温以柠看着怀里意识模糊、呼吸愈发急促的苏曦若,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她不敢用力摇晃苏曦若,只能一遍遍在她耳边呼喊:“曦若,坚持住,听见没有?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不能有事,绝对不能!”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混合着苏曦若额头的冷汗,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煎熬。温以柠紧紧握着苏曦若冰凉的手,感受着她微弱的脉搏,眼睛死死盯着路口,期盼着那抹救命的蓝色和红色光芒。
终于,远处传来了尖锐而急促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像一道划破绝望的光。温以柠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拼命朝着声音来源挥手:“这里!在这里!救命啊!”
救护车一个急刹停在路边,车门迅速打开,两名急救人员抬着担架跳下车,动作迅捷而专业。
“什么情况?”一名医生模样的中年男子一边蹲下检查林晚的状况,一边快速询问。
“她、她急性心肌炎复发,刚出院没多久,今天可能太累了,又忘了带药……”温以柠声音哽咽,语速飞快地交代着,“刚才突然就口疼,然后晕倒了……”
医生迅速检查了苏曦若的瞳孔、呼吸和颈动脉,眉头紧锁:“意识丧失,呼吸急促,脉搏微弱不规则。快,上担架,吸氧,建立静脉通道!”
医护人员动作利落地将苏曦若平移至担架床,迅速为她戴上了氧气面罩,透明的面罩瞬间因她微弱的呼吸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又在她手臂上扎入留置针。温以柠慌乱地抓起散落在地上的作品集,塞进自己包里,紧跟着担架。
“家属跟车!”护士喊道。
温以柠毫不犹豫地钻进救护车。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界。
车厢内空间仄,救护车鸣着笛,在城市的脉络上疯狂穿梭,每一次急转弯和颠簸都让沈星瑶的心脏像是被甩出腔,又重重砸回。她紧紧靠着冰冷滑腻的车厢壁,目光须臾不敢离开担架床上的苏曦若。那张脸在顶灯照射下,白得如同初雪,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消散在空气里。氧气面罩下,她微弱的呼吸勾勒出的白雾稀薄得让人心慌。
“血压80/50,还在降!心率140,血氧饱和度92%!”护士紧盯着监护仪,语速又快又急,每一个数字都像冰锥扎进温以柠的耳膜。
医生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一边调整着输液速度,一边下达指令:“准备多巴胺,升压!注意维持呼吸道通畅!”
就在这时,心电监护仪那原本就急促紊乱的“滴滴”声,骤然变成了一道尖锐、持续、毫无波动的长鸣!屏幕上的波形疯狂地扭动、变得宽大畸形,不再呈现任何规律的搏动!
“室颤!快,除颤器!”医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他一把拉开苏曦若病号服的衣襟,露出单薄的口。
护士迅速将两个电极板涂上凝胶,递了过去。“充电200焦耳!所有人离开床单位!”
温以柠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眼睁睁看着医生将电极板用力压在苏曦若口,那具瘦弱的身体随之猛地向上弹起,又无力地落下。屏幕上,那令人绝望的直线只是短暂地跳动了一下,随即再次陷入混乱的扑动。
“再次充电!200焦耳!”医生的额角渗出了汗珠,眼神锐利如鹰。
第二次电击!
苏曦若的身体再次剧烈地弹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温以柠屏住呼吸,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个弯月形的血痕。她死死盯着那块屏幕,心中疯狂地祈祷着。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尖锐的长鸣终于消失了,监护仪重新发出了虽然快速但已然呈现规律搏动的“滴滴”声。屏幕上显示出了窦性心律,尽管依然过快,却不再是刚才那触目惊心的混乱。
“恢复窦性心律。”护士报告道,声音里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
医生长长舒了一口气,但脸色依旧凝重如铁:“维持静脉通路,加快胺碘酮泵入,密切观察,不能再发生恶性心律失常了!”
温以柠浑身脱力,几乎要瘫软下去,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冰冷的布料黏在皮肤上。她看着医护人员熟练地整理着仪器,看着苏曦若口因电极板灼烧而留下的微红印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她。刚才那一刻,她离失去苏曦若,真的只有一步之遥。
她重新跪倒在苏曦若身边,不顾车厢的摇晃,用颤抖的手拂开苏曦若被冷汗浸湿、黏在额角的碎发,将嘴唇贴近她冰凉的耳朵,用带着哭腔却极力维持稳定的声音低语:“曦若……你看到了吗?连死神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你不准放弃……为了阿姨和叔叔,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你还要拿起画笔,还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才华……你听见没有?坚持下去……”
冰凉的药液一滴滴流入苏曦若的血管,与死神赛跑。救护车终于减速,稳稳停住。
到了。
车门外,是急诊楼前更加惨白刺目的灯光和已然严阵以待的、推着平车匆忙迎来的白色身影。自动门轰然敞开,仿佛一个巨大而冰冷的入口。
“快!直接进抢救室!”车外的医生接过担架床,语速飞快。温以柠踉跄着跳下车,紧紧抓着装有苏曦若作品集的包,像抓住最后一稻草,跟着那迅速移动的平车冲进了急诊大厅。
嘈杂的人声、消毒水的气味、各种仪器的声音瞬间将她淹没。但她眼中只有那张快速移动的平床,以及床上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患者苏曦若,女,26岁,急性心肌炎复发史,途中发生室颤,经200焦耳电除颤两次后恢复窦性心律,血压低,多巴胺维持中……”随车医生语速极快地向接诊医生交接。
“立刻推入抢救一室!准备气管管,上呼吸机!联系心内科和ICU紧急会诊!通知手术室准备,可能需要紧急ECMO支持!”接诊医生一边快速检查林晚的瞳孔和生命体征,一边下达着一连串指令,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沈星瑶心上。
ECMO?温以柠虽然不完全明白这个词的含义,但从医生凝重的表情和紧急的氛围中,她知道,这是最后的、维系生命的手段。
抢救室的门在她面前“砰”地关上,将她隔绝在外。那扇冰冷的门,仿佛划分开了两个世界——里面是生死未卜的挣扎,外面是无能为力的煎熬。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温以柠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与苏曦若相识多年的点点滴滴,闪过苏曦若谈起设计时眼中闪耀的光芒,闪过谢云归和林小许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愤怒、恐惧、心疼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一名医生拿着文件走了出来:“谁是苏曦若家属?”
“我!我是她朋友!她怎么样?”温以柠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
“情况非常危急,爆发性心肌炎,心脏功能严重受损,药物和常规支持效果不佳,必须立刻进行VA-ECMO治疗,也就是体外膜肺氧合,来暂时替代她的心肺功能,为心脏恢复争取时间。”医生语速很快,但语气沉重,“这是知情同意书,手术风险极大,包括出血、感染、血栓、肢体缺血甚至死亡,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温以柠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薄薄的纸,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她不是直系亲属,但她知道,苏曦若的父母年事已高,经不起这样的和瞬间的决断。此刻,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我签……”她声音嘶哑,接过笔,在家属签字栏重重写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们会尽力。”医生接过同意书,转身再次投入那扇门后。
等待,变成了更加残酷的凌迟。温以柠在原地来回踱步,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无数次望向那扇门,祈求着一点消息。
终于,几个小时后,那扇门再次打开,一名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但眼神中有一丝如释重负。
“温小姐是吗?”
“是!医生,她……”
“手术结束了,ECMO顺利上机。目前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住了。”医生顿了顿,补充道,“但这只是第一步,她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立刻转入ICU进行24小时严密监护。后面的路还很长,要看她心脏的恢复情况,以及能否顺利撤机。”
听到“暂时稳定”四个字,温以柠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连忙扶住墙壁才站稳。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那劫后余生的、巨大的虚脱感。
“谢谢……谢谢你们……”她哽咽着,几乎语无伦次。
很快,苏曦若被推出了抢救室,转往重症监护病房。她身上满了各种管道,口连接着ECMO的导管,透明的膜肺隐约可见血液在流动,呼吸机有节奏地发出声响,取代了她自主的呼吸。她依旧昏迷着,像是一个被精密仪器维系着的、易碎的梦。
温以柠只能隔着ICU的玻璃窗远远望上一眼。那个曾经才华横溢、眉眼含笑的女子,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与命运进行着一场无声而惨烈的搏斗。
但至少,她还活着。
希望,如同黑暗尽头一丝极其微弱的曙光,虽然遥远,却真实地存在着。
夜色深沉,ICU外的走廊寂静得能听见心跳。温以柠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巨大的恐惧和后怕让她止不住地发抖。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抬头,竟看见谢云归去而复返,独自一人站在几步之外。他脸上带着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混杂着惊疑与某种居高临下审视的表情。他的目光扫过温以柠苍白而布满泪痕的脸,最终落在ICU那扇紧闭的门上。
“她……怎么样了?”他的声音涩,与其说是关心,更像是一种确认。他怎么会回来?是终于良心发现,还是仅仅想来验证一下,她是否真的如林小许暗示的那样在“无病呻吟”?
温以柠瞬间火起,所有积压的愤怒、恐惧和心疼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她猛地站直身体,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横身挡在谢云归与ICU大门之间,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滚出去!”
谢云归被她的激烈反应慑住,愣了一下,眉头不耐地蹙起:“温以柠,你发什么疯?我只是想知道……”
“你想知道什么?”温以柠打断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想知道她为什么没死在去找教授的路上?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用了昂贵的‘营养针’?谢云归,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虚伪!在她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在你陪着那个崴了脚的心肝宝贝你侬我侬的时候,她正在救护车上被电击除颤,从死神手里抢命!”
她指着走廊尽头,眼神锋利如刀:“现在,立刻,从我们眼前消失!曦若的生死,从你今夜选择转身的那一刻起,就与你再无关系!你不配站在这里,更不配问出这句话!滚!”
谢云归被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与鄙夷钉在原地,脸上青白交错。他看着眼前这个为闺蜜拼尽一切、对他寸步不让的女人,那堵无形的墙将他彻底隔绝在外。他张了张嘴,在那道冰冷目光的视下,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狼狈地、沉默地转身,加快脚步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温以柠强撑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她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将脸埋进膝盖,无声的泪水再次奔涌而出。这一场短暂的胜利,并未带来任何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和替苏曦若感到不值。
但至少,她为她守住了这最后的清静。
平复了许久,温以柠才重新积聚起力气。她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现在,她有更重要、也更艰难的事情要做。指尖在屏幕上微微颤抖,她需要思考如何用最缓和的方式,将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告知那对还在家中期盼女儿归来的老人。
她先拨通了苏母的电话。
“喂,以柠啊,这么晚怎么了?是曦若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苏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温以柠用力吸了吸鼻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却依旧带着刚哭过的沙哑:“阿姨……您和叔叔先别急,听我说。曦若她……她现在在医院,已经脱离危险了,您别怕!”
尽管如此,电话那头还是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和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医院?怎么回事?晚上出去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苏母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
“是心肌炎……突然复发了,很凶险,刚才在救护车上……差点……”温以柠喉咙哽咽,说不下去,缓了口气才继续,“但是现在已经抢救过来了,医生用了最先进的设备,暂时稳定了,刚送进重症监护室观察。叔叔阿姨,你们……你们过来一趟吧,但是千万要稳住,曦若需要你们。”
她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和医院地址,反复叮嘱二老注意安全。挂了电话,她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能想象到电话那头苏家是怎样的兵荒马乱和心焦如焚。
不过十几分钟,苏父苏母就赶到了医院。苏母头发凌乱,眼圈红肿,显然是路上哭了一路;苏父脸色铁青,搀扶着妻子,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他们在温以柠的指引下,隔着ICU的玻璃窗看到了浑身满管子、昏迷不醒的女儿。
苏母的眼泪瞬间决堤,捂住嘴才没有痛哭失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苏父紧紧搂住妻子的肩膀,那双经历过风浪的眼睛里也盈满了水光,死死盯着病房里的女儿,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叔叔,阿姨,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曦若…”温以柠哽咽着道歉。
苏母用力摇头,紧紧握住温以柠的手,声音破碎:“不怪你,孩子,不怪你……是我们曦若命苦……谢谢你,以柠,谢谢你救了她的命……” 苏父也红着眼圈,对温以柠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的尽头,是黎明前的至暗时刻,但也因为这份毫无保留的亲情与友情的支撑,孕育着新生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