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宋静姝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偏殿。
她走的时候,眼神里的恐惧和不甘,像是荒原上的野火,怎么也盖不住。
我知道,种子已经种下,只等它生根发芽。
第三日,孟云初递了牌子进宫。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几位宗室的老王妃。
这些老狐狸,平日里不管事,如今却被孟云初请来给我施压。
“皇后娘娘,太子与静姝情投意合,这门亲事,乃是天作之合。”
一位老王妃倚老卖老地开口。
“娘娘纵然对长宁侯府有芥蒂,也不该拿太子的终身大事置气。”
孟云初坐在一旁,用帕子掩着嘴角,假模假式地叹息。
“是啊,娘娘。臣妇知道您当年在乡下吃了苦,心里有怨。可静姝是无辜的,您怎能将气撒在一个孩子身上?”
她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我公报私仇,心胸狭窄。
我端坐在上方,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孟夫人说得对。本宫确实在乡下吃了苦。”
我顿了顿,眼神骤然转冷。
“只是不知那放火烧房、杀人灭口的苦,孟夫人可曾尝过?”
孟云初脸色一变。
她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娘娘慎言。什么放火杀人,臣妇听不懂。”
她自然不会认。
有这些老王妃在场,她笃定我拿她没办法。
“听不懂无妨。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我端起茶盏送客。
“本宫乏了,诸位请回吧。”
孟云初冷哼一声,起身行礼,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去。
她刚走,霍明彻便大步走进了凤仪宫。
他手里拿着一个锦盒,脸色有些不自然。
“母后,前几日是儿臣冲动了。儿臣特来向母后赔罪。”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这般低声下气,不过是为了那个女人。
“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冷淡地问。
霍明彻咬了咬牙。
“儿臣想求母后,将库房里的那对红翡手镯赏给静姝。那是太后生前留下的,只有历代太子妃才能佩戴。”
我看着他,心头泛起一阵悲凉。
“红翡手镯没有。你要么滚,要么继续跪。”
霍明彻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母后!您非要这般刻薄吗?既然如此,儿臣也不强求。”
他转身欲走。
目光却落在了我案头上的一只木匣子上。
那是存放我哥哥遗物木簪的匣子。
我每日都会拿出来看一眼,这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情感寄托。
霍明彻突然上前,一把拿起那只匣子。
“这对破木头簪子,母后当宝贝一样供着。既然母后不肯赏赐红翡,这木头簪子儿臣便拿走了,权当是母后给静姝的赔礼!”
“放肆!放下!”
我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了调。
霍明彻却仿佛抓住了我的软肋,脸上露出一抹报复的快意。
“母后若想要,便拿赐婚圣旨来换!”
他转身大步跑了出去。
我追到殿门,却只看到他远去的背影。
我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抽干了。
半个时辰后,宫女战战兢兢地捧着一个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是已经断成几截的木簪。
桃花簪头被踩得粉碎,木屑混着泥土,惨不忍睹。
“娘娘,这是太子殿下命人送回来的。”
宫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殿下说,宋姑娘嫌弃这东西粗鄙不堪,不配入东宫,便随手扔在地上,不小心踩碎了。”
我死死盯着那堆碎木,眼眶胀痛得几乎要裂开。
喉咙里泛起浓烈的血腥气,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托盘。
“娘娘!”
宫女惊呼出声。
我推开冲上来扶我的嬷嬷,一点点蹲下身,用颤抖的手,将那些碎木屑拢在掌心。
粗鄙不堪。
随手扔在地上。
当年在侯府,孟云初也是这样,将我踩在脚底。
那时我刚被抓回侯府。
孟云初穿着云锦绣成的裙子,踩着我的手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一个乡下长大的野种,也配做侯府的千金?”
她把一碗馊掉的饭菜踢到我面前。
“想活命,就像狗一样把这些吃干净。否则,你就下去陪你那短命的爹娘。”
我为了活下去,为了报仇,趴在地上,一口一口咽下了那碗馊饭。
现在,她的女儿,又踩碎了我最后的念想。
我仰起头,将眼泪逼回眼眶。
拉扯够了,压制也够了。
是时候送她们母女下地狱了。
当晚,我再次传唤了宋静姝。
这一次,我没有恐吓她,而是将一份卷宗扔在她的脚下。
“这是你母亲当年买凶杀人的口供,还有她私吞侯府祭田、克扣军饷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