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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镜奇谭

作者:归家渡

字数:230032字

2026-01-05 22:06:52 连载

简介

一本让人爱不释手的悬疑灵异小说,石镜奇谭,正等待着你的探索。小说中的徐仁平魏承泽角色,将带你进入一个充满惊喜和感动的世界。作者归家渡的精心创作,使得每一个情节都扣人心弦,引人入胜。现在,这本小说已更新230032字,热爱阅读的你,快来加入这场精彩的阅读盛宴吧!

石镜奇谭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嘉靖三十四年腊月初七·午时正

玄妙观地底密道深处·垂直深度约六十丈 地火余温自岩壁渗出如烙铁 空气凝滞如滚烫油脂

徐仁平背靠着滚烫到几乎无法触碰的岩壁,肺叶像两片被丢进火炉反复炙烤、早已失去弹性的破旧皮革,每一次吸气,灼热的、混杂着浓烈硫磺、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腐败气味的空气,都如同烧红的细沙灌入气管,带来从咽喉到腔深处撕裂般的疼痛。汗水在进入密道后不久就已流,此刻皮肤表面凝结着一层白色的、带着咸涩苦味的盐霜,紧贴着被地热蒸得发烫、又被粗糙岩壁刮擦得破烂不堪的粗布衣裳,黏腻板结,每一次动作都摩擦着生疼。

他们已经在这条向下倾斜、仿佛永无止境的密道里,手脚并用地爬行了整整一个时辰。

从玄妙观三清殿西墙第三块“海漫砖”下那隐蔽的活板入口进入,初始是人工开凿得颇为规整、可容两人并肩而下的石阶。石阶陡峭,覆着湿滑的青苔,在韩江那盏特制的、光线被多层细铜网过滤到仅剩豆大昏黄光晕的“幽冥灯”映照下,一级级延伸向未知的黑暗。起初尚能直身行走,但下行约二十丈后,石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粗糙、不规则、明显是仓促开凿或利用天然裂隙改造的岩石甬道。甬道越来越窄,越来越矮,先是需弯腰,继而需屈膝,最后只能完全匍匐,腹紧贴着滚烫或冰凉的岩石地面,依靠手肘和膝盖的力量,一寸寸向前挪动。

甬道绝非直线。它如同一条钻入地心巨兽肠道的贪婪水蛭,曲折,迂回,盘绕。时而向上攀爬数丈,仿佛在寻找岩层中更脆弱的缝隙;时而又毫无征兆地、近乎垂直地扎向地心更深处,让人产生一种失重坠落的错觉。韩江始终行在最前,手中紧握一幅显然是仓促间凭记忆绘制、却异常精准详尽的路线草图,羊皮纸的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发软。他不时停下,侧耳倾听岩层深处传来的细微声响,或用短刀在特定位置的岩壁上,刻下只有他们几人能辨识的细小菱形标记。他身后是代号“甲七”的锦衣卫,身形精悍,沉默如一块浸透鲜血的磨刀石,手中那柄出鞘三寸的绣春刀,在昏暗中偶尔反射出一点幽冷的寒光。徐仁平在中间,怀中紧抱着那个装着“破金水”的陶罐,每一次身体的摩擦都让他心惊胆战。断后的是“甲九”,同样沉默,但每一次回头,都能看到他警惕扫视后方的锐利目光。四个人,在黑暗、闷热、充满未知危险的地底,像一串被无形丝线牵引、走向祭坛的蝼蚁。

越往下,环境的恶化超乎想象。温度从入口处的阴冷,迅速过渡到微温,再到此刻如同置身巨大熔炉边缘般的闷热。空气变得稀薄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费力,仿佛在吞咽滚烫的、掺杂了金属碎屑的粘稠胶质。更诡异的是岩壁本身的温度——它并非均匀发热,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区域性差异。某些区域的岩石滚烫炙手,呈现暗红乃至橙红色,表面布满细密如蛛网、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搏动扩张的裂纹,手触上去甚至有轻微的灼痛感;而紧邻的区域,却又覆盖着厚厚的、触手冰寒刺骨的霜白色结晶体,坚硬湿滑,散发着类似硝石的刺鼻气味。冷热交替,在这幽闭空间形成诡异的气流,带来忽冷忽热、令人头晕目眩的体感。

“停。”最前方的韩江忽然毫无征兆地举起右拳,五指紧握,动作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四人瞬间如同被冻结,静止在狭窄的甬道中。徐仁平立刻屏住呼吸,将耳朵尽量贴近身下滚烫的岩石。除了自己腔里那擂鼓般越来越响、几乎要炸开的心跳,同伴压抑而粗重的喘息,甬道深处,传来一种之前未曾注意、此刻却清晰可闻的声响——

那是一种极细微、却持续不断、仿佛永无休止的“嗡嗡”声。不是昆虫振翅,更像是无数极细的金属琴弦,在某种无形的力量拨动下,于地心深处同时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共鸣。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具有可怕的穿透力,直往人脑髓里钻,带来一种烦躁欲呕的不适。更令人心悸的是,伴随着这“嗡嗡”声,身下、四周的岩壁,传来一种有节奏的、缓慢而沉重的震颤,仿佛他们正趴在一头沉睡巨兽缓缓起伏的膛上。

“是地火躁动?还是……深层水脉改道?”甲七压低声音,用近乎气声问道。他的声音在狭窄曲折的甬道中产生奇异的回响,又被那“嗡嗡”声迅速吞没。

韩江没有立刻回答。他保持静止数息,然后极其缓慢地从怀中贴身内袋,掏出那个巴掌大小、黄铜打造、表面铭刻着精细星宿纹的风水罗盘,小心翼翼地平托在掌心。罗盘中央的磁针,在“幽冥灯”微弱的光线下,清晰可见地正在疯狂跳动、旋转!指针颤抖着,划出杂乱无章的轨迹,本无法稳定指向任何一个方位,像是受到了某种强大而无序的磁力扰。韩江眉头紧锁,又迅速取出那半块从李铁头尸体旁得来的黑色磁石。磁石表面镶嵌的那用于指示的细微铁针,情况同样糟糕,甚至更为剧烈地颤动着,最终,在几次无规律的摆动后,颤巍巍地、却坚定地偏离了应有的地磁正北方向,指向了他们左前方、斜下方约四十五度角的位置——正是那“嗡嗡”声和震颤感最为强烈的来源方向。

“磁极紊乱。”韩江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和凝重,“不是寻常的地磁偏角。扰太强,太混乱。磁石指向也变了……我们恐怕已经非常接近……‘那个东西’的直接影响范围了。地脉的紊乱,比预想的更早、更剧烈。”

徐仁平心头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想起清虚观主最后的警告,地脉枯竭,地气逆流,会导致种种有悖常理的“异象”。磁极混乱,指向异常,恐怕仅仅是这场巨大灾难降临前,最先显露的、微不足道的征兆之一。

“按图推算,还有多远?”他问,声音因渴和吸入灼热空气而嘶哑不堪。

韩江再次展开那幅已被汗水浸得边缘卷曲的羊皮草图,就着灯光快速扫视,又对比了一下手中疯狂跳动的罗盘和指向明确的磁石,沉吟片刻,才缓缓道:“按图所示垂直深度,从入口至此约六十丈,距镜宫核心标记位置,还有……约四十丈。但这地脉扰动引发的异常……‘嗡嗡’声,震颤,还有这温度……情况可能比图上标注的、我们最坏的预估,还要严重数倍。这不像寻常的地下水脉流动或地热散发。”

他收起罗盘,将磁石谨慎地放回怀中,示意继续前进,但动作比之前更加缓慢、警惕。四人又向前艰难地匍匐爬行了约莫二十丈,前方的韩江忽然再次停下,这次,他缓缓向侧后方做了一个“后退、隐蔽”的手势。

徐仁平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和甲七一起,竭力将身体缩进岩壁一处凹陷的阴影里。前方甬道似乎到了尽头,隐约有更空旷的空间和……一种暗淡的、不断闪烁的红光透出。

韩江如同壁虎般无声地挪到甬道出口边缘,伏低身体,将“幽冥灯”的光线调到最暗,只露出一丝缝隙,小心翼翼地向外窥探。片刻后,他回头,对徐仁平做了个“跟上来,小心”的手势。

徐仁平深吸一口滚烫的空气,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当他从狭窄的甬道口探出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周身的疼痛和灼热,只剩下从灵魂深处升起的、巨大的震撼与寒意。

他们进入了一个天然形成的、约三丈见方的不规则石窟。石窟顶部垂下无数犬牙交错的钟石,在下方某种光源映照下,投出狰狞扭曲的影子。而石窟中央,赫然是一个深不见底、直径约五尺的圆形竖井!井口并非岩石,而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黝黑发亮、光滑如镜的奇异物质,非金非玉,却隐隐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此刻,井口正源源不断地冒出翻滚的、带着硫磺恶臭的白色蒸汽,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而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和地面的震颤,源头正是这口深井!声音从井底深处传来,被井壁放大、共鸣,在这封闭石窟中形成震耳欲聋的低沉轰鸣。脚下的岩石随之共振,细小的碎石不断从头顶和井壁崩落。

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并非这口井本身,而是井壁——那黝黑光滑的井壁上,此刻清晰可见地布满了无数暗红色的、如同人体血管般复杂交错的纹路!这些纹路并非绘画或雕刻,更像是从这奇异材质内部自然“生长”而出,蜿蜒盘旋,彼此勾连,形成一个极其繁复、却又隐隐透着某种诡异美感和规律的网络。更可怕的是,这些暗红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地、有节律地蠕动、搏动!仿佛有滚烫的血液正在这些“血管”中流淌,将生命力(或者死亡的气息)输送到不可知的深处。暗红色的光芒随着搏动明灭不定,将整个石窟映照得一片猩红,如同巨兽的内脏。

徐仁平死死盯着那些蠕动搏动的暗红纹路,最初的震撼过去后,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这纹路的走向、分合、交汇的规律……他猛地想起在扬州为官时,因处理一桩与太医院相关的案件,曾有机会翻阅过一部前朝宫廷御藏的、宋天圣年间铸造的《铜人腧针灸图经》珍贵摹本。那铜人身上密密麻麻、精准标示的人体经络走向……

一个荒谬绝伦、匪夷所思,却又在所有线索串联下变得无比清晰、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响!

“这……这不是什么矿脉纹理……”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惊骇,“这是……‘脉’。”

“脉?”韩江倏然回头,昏暗中,他眼中精光如电,牢牢锁定徐仁平。

“是‘经脉’!人体经络之脉!”徐仁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又因激动和恐惧而嘶哑,他指着井壁上那些搏动的暗红纹路,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你们仔细看这些纹路的走向规律!手太阴肺经,起于中焦,下络大肠,还循胃口,上膈属肺,从肺系横出腋下,下循臑内,行少阴、心主之前,下肘中,循臂内上骨下廉,入寸口,上鱼,循鱼际,出大指之端……再看这条,足阳明胃经,起于鼻之交頞中,旁纳太阳之脉,下循鼻外,入上齿中,还出挟口环唇,下交承浆,却循颐后下廉,出大迎,循颊车,上耳前,过客主人,循发际,至额颅……”

他语速越来越快,近乎癫狂,手指在虚空中急速划动,仿佛在临摹、确认记忆中那幅精密复杂的人体经络图,与眼前井壁上这恐怖邪异的“大地脉络”一一对应。韩江和两名锦衣卫听得茫然,他们对医道毫无涉猎,但看徐仁平那绝无作伪的、近乎崩溃边缘的震撼神情,心中皆沉了下去。

“徐大人,你的意思是……”韩江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这井壁上的鬼画符……是照着人身上的经络,画上去的?”

“不!不是画上去的!”徐仁平猛地摇头,因激动而咳嗽起来,他用力按住口,强迫自己冷静,但眼中的惊骇丝毫未减,“是‘仿造’!是‘嫁接’!是以人体经络图为蓝本,经过邪术改造、放大,然后以莫大法力或诡秘机关,强行‘烙印’或‘引导’进这昆山的地脉之中,与之融合,形成的一个……一个模仿人体经络运行的、活生生的……‘大地阵法’!”

他指向井壁某处,那里数道格外粗壮、搏动也更为有力的暗红“血管”交汇缠绕,形成一个微微凸起、约拳头大小、颜色深紫近黑的“节点”。那节点中心,正随着“嗡嗡”的节奏,一胀一缩,如同跳动的心脏。

“看这里!这是‘膻中’!人身宗气汇聚之海,位于骨正中,平第四肋间,乃心包之募,气会之所!”徐仁平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在《铜人图经》中,此主治一切气机瘀滞、心肺之疾。但你们看这个‘节点’的位置,对照我们进入密道的方位和草图上的距离推算,它对应到地面之上,是哪里?!”

韩江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再次展开那幅羊皮草图,手指在代表他们下降路径的线条上快速移动,结合方向、距离、坡度,心算推演,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对应地面位置是……石镜阁!正殿,御赐‘镜照山河’匾额下方,那面石镜的基座所在!”

“没错!”徐仁平的声音因确认了这可怕猜想而带着一丝绝望的尖锐,“石镜阁,本不是什么祭祀祈福之地!它是这个‘大地活阵’预设的‘膻中’!是用来强行汇聚、转换、输送被从百里山川抽取而来的地脉灵气的总枢纽、加压泵!但你们记住,膻中是‘气海’,是汇聚、转化之处,并非力量的源头!真正的力量源头,供给这个‘膻中’运转的基,不在这里,而在……”

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顺着井壁上那些暗红纹路最主要的几条“主”,向下望去,没入那深不可测、翻滚着白气、回荡着轰鸣、闪烁着妖异红光的竖井深处。

“在下面。在镜宫最核心处。那面来福和刘聋子都提到过的、真正的‘铜镜’所在之地。”韩江接口,声音冰冷如三九寒铁,眼中却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与寒意,“所以,这口深井,井壁上这些搏动的‘脉络’,就是连接石镜阁(膻中)和镜宫核心(那是……气海?丹田?)之间的‘经络主道’?他们不仅布阵,更是把整个昆山地下,按照人体经络的图谱,生生改造出了一个能自行运转的、活的邪阵?”

“不止地下!”徐仁平猛地摇头,那个完整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图景,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在他脑海中拼合,“是整个昆山县城,及周边山川地势!你们回想昆山城的布局——”

他语速更快,近乎呐喊,仿佛不如此不足以对抗那吞噬理智的恐惧:

“县衙居于城中心偏北,地势为全城最高,俯瞰四方,这像什么?像不像人体头顶‘百会’,诸阳之会,百脉之宗?学宫、文庙,为何建于城东南巽位?巽为风,主文书、教化,这位置对应人体背部‘肝俞’、‘魂门’,肝藏魂,主谋虑,岂不应了读书明理、涵养心魂?”

“军营、校场,设在西北乾位,乾为天,为战,为刚健。这对应人体‘肺俞’、‘魄户’!肺藏魄,主一身之气,司呼吸,对应伐征战,吐故纳新,岂不正是兵家气血肃之地?”

“市集、码头,位于西南坤位,坤为地,为母,为承载、收纳。这位置对应‘脾俞’!脾主运化,为气血生化之源,后天之本,纳水谷精微而滋养全身,岂不正应了市集码头汇聚四方财货,滋养一城生机?”

“还有那散布城中各处的土地庙、小祠堂、古井、老树……现在想来,位置都颇有讲究!而玄妙观,在城西,属兑位,兑为泽,为口舌,为巫祝……我之前以为它对应‘膏肓’,病入膏肓,绝地。但我错了!”

他猛地顿住,脑中如同闪电劈开迷雾,清虚观主最后悲怆的长啸、星图残片上被抹去的弼星之位、磁石上那唯一的金砂标记点、李铁头临死前关于“命门”的暗示……轰然贯通!

“玄妙观不是‘膏肓’!”徐仁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洞悉终极秘密的战栗,“膏肓在第四椎旁开三寸,是‘疾不可为’的绝地。但玄妙观的位置,结合星图、地脉图推算,它对应的是——‘命门’!督脉要,位于第二腰椎棘突下,两肾之间,乃人身元气之,先天之本,生命之源!所以密道入口设在这里!因为这里是整个‘大地活阵’预设的‘生机’入口,是督脉起点,也是……一旦被邪气侵染,最先枯竭的‘死门’!”

韩江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命门,又称“精宫”、“丹田之俞”,是人体阳气生发之,性命攸关之所。若真如徐仁平此刻推断,玄妙观对应人身“命门”,那这条他们正在其中的、灼热诡异的密道,就是直通“人体”丹田气海的“督脉”主!而这口井壁上搏动流淌的“丹液”,就是正在被邪阵强行抽送、逆乱运行的“精气”(地脉灵气)!

“所以,所谓‘汲灵大阵’,”韩江的声音沉缓,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烧红的铁板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怒意,“本不是什么简单地几铜柱、布几个符咒抽取地气。他们是把方圆百里的山川大地,当成了一个有血有肉、有经络位的‘活生生的巨人’!用邪门的方术、诡谲的工程,仿照人体经络系统,强行打通、改造、扭曲这‘大地巨人’的天然脉理!然后,像最邪恶的方士对活人进行‘采补’一样,对这个‘大地巨人’进行掠夺!抽其先天精气(地脉灵机),炼成那劳什子‘地髓丹’,喂养那镜中的妖物!”

“而百名匠人的心头热血,”徐仁平接口,只觉得喉咙涸如荒漠,每一句话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就是最后、也最猛烈的‘药引’!是最精纯、最炽烈的‘元阳血气’!用来在最后关头,彻底激发这个被丹毒和邪术侵蚀的‘活阵’最后一丝暴戾的‘生机’,完成最后的气血灌注,彻底唤醒、或者说……喂饱那镜中之物!”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这令人绝望的推论,井壁上的那些暗红纹路,就在此刻,毫无征兆地同时剧烈地亮了一下!暗红色瞬间转变为鲜艳欲滴、近乎炽热的朱红!光芒大盛,将整个石窟映照得一片血红,仿佛浸在血海之中!石窟内的温度骤然飙升,空气中硫磺、铁锈和那股甜腥腐败的气味浓烈到刺鼻,令人窒息。那“嗡嗡”的轰鸣声猛地拔高音调,变成一种低沉浑厚、仿佛无数地底巨石摩擦碾轧的咆哮!脚下的震动加剧为剧烈的摇晃,大块的碎石和钟石从顶部崩落,砸在井边和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地脉异动在加剧!这邪阵在加速运转!”甲七低喝出声,即便沉稳如他,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他紧握绣春刀,警惕地扫视着摇晃的洞壁和那口仿佛要喷发的妖异血井。

徐仁平却对头顶落下的碎石和剧烈的摇晃恍若未觉。他死死盯着井壁上那些骤然发亮、如同烧红烙铁般的纹路,尤其是纹路表面,那些他原本以为是岩石天然龟裂或矿物纹理的、极其细微的缝隙。在炽烈到刺眼的“血光”映照下,他清晰地看到——那些细微的缝隙里,正有粘稠的、暗红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液体,如同血液般,正在缓缓地、持续不断地渗出、汇聚,然后沿着主要的“经络”纹路,汩汩流淌,向着井底深处奔涌而去!

不是裂纹。

是更细微的“孙络”、“浮络”!是这座“大地活阵”毛细血管般的末端网络!而那些流淌的暗红液体……

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鹰嘴岩矿工指甲缝里怎么洗也洗不掉的朱砂粉末;丁大栓咳出的、混在血痰里的细微金砂;清虚观主提及炼药局在矿洞深处,用特制铜管将混合了朱砂、水银、硝石的液体注入铜柱;李铁头临死前说的“丹液”和“腐脉散”……

一个更具体、更贴近技术细节、也因此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浮出水面。

“这些红色……不是血,也不是地火熔岩。”徐仁平的声音在剧烈的轰鸣和震颤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又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洞悉本质后的冰冷,“是‘溶液’。是经过特殊配比、反复炼制的‘丹液’。主料必是朱砂,混合了水银、硫磺、硝石,或许还有雄黄、曾青、矾石……乃至更邪门的东西,以阴年阴月阴时汲取的‘地底寒泉’或‘无水’调和,再用‘地肺之火’长时间炼制。他们以十二铜柱为‘金针’,刺入地脉‘井’,将这些炼制好的‘丹液’源源不断注入‘大地经络’。”

他看向韩江,眼中是全然的明悟与深切的寒意:“这丹液一可侵蚀、污染天然地脉,使其失去本身的平和生机,变得更容易被邪阵抽取、控制;二则,这丹液本身,就是他们计划中炼制‘地髓丹’和喂养‘镜妖’的……‘半成品药基’!地脉灵气被抽取时,会裹挟着这些丹液一起,汇向石镜阁(膻中)进行粗炼转化,最后送入镜宫核心(丹田)完成最终‘凝丹’或‘饲妖’!”

他猛地吸了一口灼热刺鼻的空气,声音因激动和绝望而颤抖:“韩大人!我们之前都想错了!以为找到铜柱,毁掉几,就能破阵。错了!大错特错!铜柱只是‘针’,是注入‘丹毒’的工具和抽气的通道之一!真正的‘阵’,是这整个已经被丹毒污染、改造、按照邪门经络图强行运转的‘大地活体’本身!除非我们能清除已经渗透进百里山川‘经络’深处的‘丹毒’,或者……同时斩断、截流这邪阵最主要的多条‘经络主’,使其内部‘气机’彻底崩溃、逆乱、反噬!否则,只要‘药基’还在‘经络’中流淌,‘镜宫’核心还在搏动抽取,这个‘活阵’就会一直运转下去,直到把昆山的‘先天精气’抽榨尽,直到这片土地彻底‘死亡’!”

韩江的脸色,在血红的井光映照下,已然是铁青一片。这个真相,比之前预想的任何可能性都要棘手百倍,近乎无解。清除渗透百里地下的“丹毒”?这无异于痴人说梦。同时斩断、截流多条深埋地底、可能遍布全城的“经络主”?这需要何等庞大的人力和精准的破坏?又如何在炼药局和可能存在的倭寇势力眼皮底下完成?

“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缝隙?没有一点……可趁之机?”甲九忍不住嘶声问道,这位沉默的锦衣卫,声音中也透出了一丝面对天地伟力般邪阵的绝望。

徐仁平没有立刻回答。他强迫自己从那令人窒息的宏大恐怖中抽离,目光重新凝聚,如同最精细的探针,再次扫向井壁上那些发亮、流淌“丹液”的“经络”。他脑海中,《铜人腧针灸图经》上的文字与图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掠,与昆山县城的布局图、羊皮地脉图、磁石矿道图、星图残片、桑皮阵图……所有他接触过的、与此相关的信息,疯狂地碰撞、比对、勾连……

人体经络纵然复杂如星汉,却有铁一般的规律可循。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三百六十五,虽有交汇,但主清晰,关键节点有限。若要维持如此庞大、强横、逆乱天然的“大地活阵”运转,其能量转换、输送、控制的核心枢纽,数量绝不会太多,且必定位于那几条最主要“经脉”的必经要冲,或关键的“交会”上!就像人身要害,虽遍布全身,但心、肝、脾、肺、肾、膻中、气海、命门……总是最关键处!

他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近乎偏执的锐利光芒,看向韩江:“韩大人,你那幅昆山县城地下排水沟渠的详图!还有早年工部关于昆山城防、水利的档案图纸,有没有更早的?比如洪武年间建城时的原始布局图?还有县志中关于各处庙宇、祠堂、古井、深潭建造年代和缘由的记载!”

韩江先是一怔,随即没有任何废话,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防水的扁平皮匣,打开,里面是数卷颜色、质地各异的图纸。他快速翻检,抽出其中两幅:“这是嘉靖二十七年大修排水时绘制的全图,这是正德年间一次地动后,修缮城垣、疏浚河道时留下的草图副本,更早的……没有。县志记载,我这里没有,但甲七或许记得一些。”

甲七立刻沉声道:“属下曾翻阅过昆山县志。城隍庙建于元至正年间,原为祭祀城隍,嘉靖初年陶仲文奏请重修,扩大了地宫。县学文昌阁,本朝洪武年间建,成化时扩建,其下有一口极深的‘墨泉’,据说通往暗河。西门关帝庙,永乐年间由一位戍边将领所建,庙下有一密室,早年存放军械。南门晏公祠,祭祀本地水神晏公,正统年间建,位于老码头旁,其下基石直接打入河床。老君潭,古已有之,县志称其‘深不可测,暗通江海’,时有异响,百姓视为水眼,禁渔。”

徐仁平一把抓过韩江手中的图纸,就着“幽冥灯”的微光和井壁的血光,将排水图、地脉草图、以及自己脑海中的县城布局记忆快速叠加。他的手指颤抖,却异常坚定地在几个位置反复点戳:城隍庙、县学文昌阁、西门关帝庙、南门晏公祠、吴淂江老君潭!还有几个不那么起眼,但位置特殊的地点:东北角的社稷坛遗址、城中心钟鼓楼的地基、东南巽位早已废弃的“风云雷雨坛”……

“是了!是了!这就通了!”他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豁然开朗的激动,指着地图,“城隍庙,在县城西北乾位稍偏,乾为天,为君,为父,对应人体背部‘神道’、‘灵台’附近?总督一身阳气,关乎神志!其下有地宫,必是这邪阵一处重要‘气机转换’或‘镇压’节点!”

“县学文昌阁,在东南巽位,巽为风,入肝,对应‘肝俞’、‘魂门’,主谋虑、文思。其下‘墨泉’通暗河,是‘水木相生’之位,恐怕是邪阵汇聚‘文气’(某种温和地气)或调节‘水脉’之处!”

“西门关帝庙,在正西兑位,兑为泽,为金,为伐,对应‘魄户’、‘肺俞’,肺藏魄,主肃。其下早年军械密室,正是凝聚‘气’、‘金气’的凶!是这邪阵的‘刀锋’所在!”

“南门晏公祠,在正南离位,离为火,为心,对应……‘心俞’?不,它在水边,更像‘小肠俞’附近?或是‘三焦俞’?主管水道通调?其基深入河床,是这邪阵沟通地上明水与地下水系的关键‘水’!”

“老君潭!”他的手指最终重重落在吴淂江那个回水漩涡上,“在县城正东偏南,震位?不,它在江中,属水,水能生木,亦能克火……其位置,恰在‘肾俞’与‘志室’之间!肾为水脏,藏精主志,为先天之本!老君潭底那个巨大的‘水眼’,本不是天然形成,或是被这邪阵利用、强化的结果!它是这座‘大地活阵’水液代谢(地下水系循环)、精气封藏与泄出的最关键节点之一!来福的猪尿脬从那里进入暗河,绝非偶然!”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洞察一切、却又因这“一切”太过可怕而显得异常沉重的光芒:“我全明白了。炼药局,或者说陶仲文与倭寇背后的方士,是以整个昆山县城及周边山川地势为‘躯体’,以城中现存或历史上存在的庙宇、祠堂、官署、特殊地貌为‘俞’定位点,以地下天然及人工开凿的暗渠、水脉、矿道、秘道为‘经络’通道,仿照甚至强行扭曲人体经络运行规律,造出了一个笼罩百里、生生不息的‘大地活体邪阵’!十二铜柱刺入‘井’(鹰嘴岩地脉节点)强行抽气,各处‘俞’庙宇(城隍庙等)负责镇压、疏导、转换不同属性的地气,主要‘经脉’暗渠(如我们所在的密道)负责输送,石镜阁为‘膻中’总汇转化,最终一切汇入镜宫深处那‘丹田’(或‘气海’)终极容器!百名匠人心头血,就是最后这‘邪阵丹田’完成终极蜕变、‘丹成’或‘妖醒’的……‘元阳精血’!”

石窟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井底深处传来的、越来越狂暴的轰鸣,岩壁“经络”搏动带来的“嗡嗡”共振,以及碎石落地的“噼啪”声。韩江和两名锦衣卫都被这匪夷所思、却又逻辑严密、与所有线索严丝合缝的恐怖推论震撼得心神俱颤。这已不仅仅是风水人、方术害命,这是将一座城、一方水土、万民生息,都纳入了一个邪恶、精密、逆乱天地的巨大仪轨之中,进行着某种亵渎神明、悖逆伦常的终极献祭!

“若是如此……”韩江缓缓开口,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冰冷的意而变得异常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我们要破此阵,就绝不再是简单地毁掉几铜柱,或炸掉石镜阁。而是要……同时摧毁、或至少严重破坏这个‘活阵’数个最关键的‘俞’能量枢纽,打断其主要‘经络’的能量输送,使其内部被强行拘束、导引的混乱地气彻底失去控制,在其自身‘经脉’中冲撞、爆炸、反噬!”

“不错!”徐仁平重重点头,因激动和缺氧而眼前发黑,但他死死撑住,手指在地图上那几个关键点划过,“必须同时进行,至少破坏其中三到四个,最好能破坏五个以上关键节点!比如城隍庙的地宫、文昌阁下的墨泉暗河入口、关帝庙的密室、晏公祠的河床基石,还有老君潭的水眼控制机关!让被邪阵强行抽取、导引的地脉灵气在失去关键节点疏导后,于‘经脉’中滞塞、对冲、炸裂!届时,不仅大阵自溃,那些早已注入‘经络’的‘丹毒’也可能倒流,反噬施术者自身,甚至……可能引动被他们长久压抑、扭曲的‘大地本身’的狂暴反击!”

他说到最后,自己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那会是什么样的景象?大地震动,并非寻常地动,而是“经脉”断裂、气机炸裂的呻吟?暗河倒灌,携带着被污染的“丹液”?毒气从无数“位”井口喷发?屋舍倾颓,地陷成渊?无人能预料。

韩江死死盯着地图,眼中神色瞬息万变,最终凝铸为一片毫无退路的、磐石般的决绝。他猛地抬头:“甲七,甲九!”

“在!”两人身躯一震,齐声应道,站得笔直。

“你二人立刻原路退出密道,返回地面。甲七,你持我令牌和手令,”韩江迅速从怀中掏出代表他身份的锦衣卫铜牌和陆炳的手令,“设法避开炼药局耳目,联络我们在城中的所有暗桩、眼线,以及……或许可信的衙役、民壮。准备足量、猛火油、酸蚀之物。目标:城隍庙地宫关键承重处、文昌阁墨泉入口、关帝庙密室支撑结构、晏公祠河床基石的薄弱点!务必隐蔽,务求一击必毁!甲九,你设法找到那个叫刘小聋的工匠,他熟知老君潭水文,或许知道水眼机关或薄弱处。你们必须在今夜子时之前,完成所有布置,潜伏待命,以我为号,同时引爆!”

“是!”两人毫不迟疑,抱拳领命。但甲七脸上掠过一丝挣扎,急道:“头儿,那您和徐大人……”

“我和徐大人,继续向下。”韩江斩钉截铁,目光投向那口轰鸣咆哮、红光冲天的妖异竖井,仿佛要将其刺穿,“去镜宫最核心处。我们要亲眼确认那‘丹田’所在,找到那面真正的铜镜,找到可能存在的阵法总枢或致命弱点。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铁石相击:“我们要救出那些被掳作‘祭品’的匠人,绝不能让百人心头血浇灌的最后一步完成!若事不可为……”

他从怀中掏出那个清虚观主以命相托、装着“破金水”的陶罐,轻轻放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便以此物,毁了那镜宫核心,毁了那面铜镜!即便不能彻底破此邪阵,也要重创其心脏,打断其最后一步,为你们地面上的行动创造机会,为这昆山百里山河、万千生灵,争那一线……或许本不存在,但不得不争的生机!”

甲七、甲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死之意。没有任何废话,两人再次躬身抱拳,深深看了韩江和徐仁平一眼,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进心里。然后,转身,沿着来时那狭窄、陡峭、危机四伏的甬道,如同两支离弦之箭,向着上方、向着那微弱天光的方向,疾退而去。

石窟中,顿时只剩下徐仁平和韩江两人。面对那口仿佛连通、轰鸣震耳、红光刺目的幽深竖井,以及其中流淌的、象征着无尽邪恶与毁灭的“丹液”,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午时的阳气,在地面之上或许正盛,但穿透这百丈岩层,到达此处时,已微弱如风中残烛,彻底被那邪阵自身散发出的、狂暴而不祥的“血光”与“地火”所吞噬、湮没。

徐仁平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个冰凉沉重的陶罐,紧紧抱在怀里。陶罐粗糙的表面,与他滚烫汗湿、微微颤抖的掌心紧紧相贴,带来一丝奇异的、令人清醒的寒意。

“韩大人,我们……”他看向韩江,声音涩。

韩江没有立刻回答。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固定在前的“幽冥灯”,紧了紧腰间的牛皮武装带,将绣春刀稳稳回鞘中,又检查了绑在小腿的短匕、袖中的机弩、以及怀里各种用途不明的小工具。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徐仁平,脸上那道疤痕在血光映照下,像一道凝固的黑色闪电。

“徐大人,”他忽然开口,语气竟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平静的倦怠,“读过《庄子》吗?”

徐仁平一怔,不明所以。

韩江已不再看他,转身面向那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竖井,双手抓住井壁上那些暗红“经络”之间相对凸起、勉强可供攀附的黝黑“肌肉”状部分。他的声音混合着井底传来的、越来越响的、如同巨兽磨牙般的轰鸣,平静地传来: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圣人之徒,谓之仁勇。我辈武夫,谓之愚忠。接下来这条路,便是真正的‘道穷’了。跟紧我的落脚点,莫要犹豫,也……”

他顿了顿,身影开始向下,迅速被翻涌的血色蒸汽吞没,最后半句话飘上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莫要回头,莫往下看。”

话音落处,人已没入深渊。

徐仁平站在原地,怀中抱着冰凉的陶罐,耳中是震耳欲聋的邪阵轰鸣,鼻端是令人作呕的硫磺甜腥,眼前是吞吐不定的妖异血光。他最后看了一眼手中那半块黑色磁石——石针依旧死死地、执拗地指向脚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然后,他学着韩江的样子,将陶罐小心地用布条绑在前,深吸一口灼热刺鼻、仿佛带着铁锈和死亡味道的空气,伸出双手,抓住那些滚烫搏动、令人头皮发麻的“经络”凸起,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空茫。

他一咬牙,脚下一蹬,向着那深不见底、回荡着之声、闪烁着妖异之光的镜宫核心,攀爬而下。

头顶,来自“命门”(玄妙观)方向的、那最后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光明与生路,彻底被翻涌升腾的猩红雾气与无尽的黑暗所吞噬、隔绝。

地底深处,午时正刻那本应至阳至刚的“天时”,与这逆乱阴阳、亵渎天地的“邪阵”自行催发的“地火伪阳”,在此刻,在这通往终极毁灭的通道入口,交织碰撞,奏响了一曲无人能懂、却注定充满血与火的、毁灭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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