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本不给三人任何思考或求饶的机会。他枯瘦的手掌随意一挥,被真气包裹的三人便如同提线木偶般,身不由己地悬浮而起,跟在他身后,向着那被他一掌劈出的幽深洞口飘去。
“闭气,凝神。”老僧淡漠地丢下一句话,率先一步踏入那冰冷的湖水之中。他所过之处,湖水自然分开,形成一条短暂的真空通道,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沾湿。
陈自安三人却被那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刺骨的寒意让他们几乎窒息。所幸老僧的真气护罩并未完全撤去,只是变得稀薄,勉强抵御着大部分水压和寒意,但仍让他们如同坠入冰窖,难受至极。
老僧的速度并不快,仿佛闲庭信步,却带着三人迅速下沉。周围是幽暗的湖水,能见度极低,只有老僧身上散发出一股极其沉重浑浊的真气,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的水草和游弋的怪鱼阴影,但都远远避开老僧,仿佛畏惧他身上的气息。
穿过被炸开的湖底淤泥区,那个被老僧一掌劈出的入口近在眼前。那并非一个规整的洞口,更像是某种力量强行撕裂的痕迹,边缘参差不齐,露出后面更加深邃的黑暗。
老僧毫不犹豫地迈入其中。陈自安三人被真气牵引着,身不由己地跟随而入。
一入洞口,环境骤变!
湖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界限挡住,洞内竟是燥的!一股更加古老、沉闷、带着腐朽和淡淡腥气的空气涌入鼻腔。脚下是湿滑的、长满青苔的石板路,一直向下延伸。
老僧撇了一眼挂在璧上的未燃烧殆尽的蜡烛,一时间照亮了这条狭窄而陡峭的向下甬道。甬道两壁不再是天然的岩石,而是打磨过的巨石垒砌而成,上面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壁画和扭曲的符文,风格诡谲,充满了不祥的气息。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四人,或者说一人行走,三人漂浮。
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幽闭的空间内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和压抑。
洛阳辰脸色惨白,紧紧握着剑,眼睛惊恐地四处张望。扬帆则抿着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角落,铁棍始终处于随时可以挥出的状态。
陈自安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观察、记忆沿途的一切——甬道的走向、壁画的残痕、符文的样式,试图从中找到任何可能关乎生机的线索。
老僧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是沉默地向下走着。他的脚步落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这寂静中如同催命的鼓点。
也不知向下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老僧突然停下了脚步,一脚踏空破地。
稳稳的落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穹顶高耸,隐没在黑暗中。石室中央,有一个涸的池子,池底刻画着一个复杂无比的巨大法阵,阵眼处摆放着几具早已风化、只剩下枯骨和破烂衣物的尸骸,姿势扭曲,似乎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而在石室的四周墙壁上,则有着数个黑黝黝的洞口,不知通向何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死亡和怨念气息,比外面更加令人不适。
“化血池!”老僧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石室内回荡,带着一丝奇异的回音,“以未足月的孩童精血,滋养自身。以求长生,看人此地之主……生前必定身份不凡!”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具孩童枯骨,又看向四周的洞口,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陈自安闻言,心头寒意更盛。化生池?孩童精血?这湖底遗迹,果然邪道为追求所谓长生不老的试验场!
“你们,”老僧的目光转向被真气禁锢的三人,最终落在陈自安身上,“去,每人选一个洞口,进去三十丈,将里面的情况告知老衲。”
三个洞口分别对应天地人三才……
他竟是让他们分头去探路!在这明显充满诡异和危险的遗迹里!
“前辈!”陈自安忍不住开口,“此地诡异,分开行动恐有莫测之危,不如……”
“嗯?”老僧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仅仅是一眼,陈自安便感觉周身真气猛地一紧,仿佛要被捏碎一般,喉咙一甜,差点喷出血来,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老衲的话,不喜欢说第二遍。”老僧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令人绝望的威严。
说罢,他手一挥,禁锢三人的真气猛地一推,将他们分别推向三个不同的洞口!
“不!”洛阳辰惊恐大叫。
扬帆怒吼一声,试图反抗,却如同蚍蜉撼树。
陈自安在被推入黑暗洞口的前一瞬,只来得及将袖中几样不同的药物扣在手中。
下一刻,无尽的黑暗便吞噬了他。
身后传来老僧最后一句淡漠的话语:“一炷香后,若无回音,便视为罹难。”
冰冷、黑暗、死寂。
陈自安重重摔落在洞口内的地面上,身后的光线迅速被黑暗吞没,老僧的气息也瞬间消失。他仿佛被遗弃在了一座古墓的最深处。
他迅速翻身而起,背靠冰冷的石壁,心脏剧烈跳动。袖中,“红颜醉”和其他几样应对不同情况的药粉已被他悄然准备好。逍遥踏云步的心法暗自运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他看了一眼身后完全黑暗的来路,又望向前方更加深邃、不知隐藏着何等危险的黑暗。
一炷香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