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對，咱們去看看首飾鋪子！”
四人心中各自裝著事，直朝著前方的珠華齋而去，一踏進，柳清音霎時頓住了腳步。
蘇檀怎麼也在？
宋庭琛的視線一頓，他也沒料到，竟會遇見蘇檀。
珠華齋是京城最大的珍寶閣，裡頭的首飾琳琅滿目，備受京城貴女的追捧。
昔年蘇家如日中天時，蘇檀的飾品，都是從這定製。
宋老夫人冷哼一聲，忽而眼珠子一轉，“說起來，清音好久都沒有置辦首飾了。”
宋瀟死死地盯著裡面那道清瘦的身影，壞女人和大舅媽站在一起，壞女人還牽著表哥蘇景鴻。
他用力咬了咬牙，去拽宋庭琛的袖子，聲音很大，恨不得所有人都能聽見，“阿爹！我要給清姨買大鐲子！”
宋庭琛眉目無悲無喜，只是視線在那道身影上凝滯一瞬，忽而掀起薄唇，“嗯。”
這一家子都不約而同的盯著蘇檀，看起來不像是來置辦首飾的，倒像是來找茬的。
珠華齋的掌櫃長得圓圓胖胖，觀看他肚子，也知曉他富得流油，笑起來的時候跟個彌勒佛似的，從前蘇家如日中天，蘇家人來置辦首飾，都是他親自接待。
這幾年蘇家門庭冷落，他態度也是一如往昔，這會兒看見宋家人也來了，倒是不急著上前，只是心道這可有熱鬧看了。
蘇檀的大嫂顧明珠，瞧見宋庭琛和柳清音，眉頭狠狠擰了擰，面如寒霜，只當沒看見。
宋瀟小臉緊緊地繃著，也不叫人。
倒是柳清音，帶著笑意上前，“真巧啊蘇檀姐姐，你也來這裡置辦首飾。”
“不過，珠華齋的東西，每一件都貴重異常，蘇檀姐姐可帶夠銀子了？若是不夠，我這有，可以借給蘇檀姐姐。”
蘇檀唇角帶著譏笑，正要開口，身旁的鴻哥兒板著小臉，聲音稚嫩，說話卻有些老成，一板一眼的糾正柳清音，“錯了。”
鴻哥兒與宋瀟年歲相當，宋瀟平日裡被人溺愛，長成一個圓球。
鴻哥兒身姿清瘦板正，濃眉大眼，平日話雖少，精氣神卻很足，一眼望過去，倒叫人想起了立於冰雪中的青松。
他父親是頂天立地的大將軍，母親出身書香門第，倒叫鴻哥兒身上既有將門之後的凜傲，也有讀書人的清正。
鴻哥兒平靜的看著柳清音，“我姑姑家中沒有姓柳的妹妹，您與我姑姑非親非故，該稱我姑姑蘇大小姐。”
柳清音臉色一僵，指甲都快嵌進肉裡。
這小畜生莫不是在陰陽怪氣自己出身不好，只是商賈之女，不比蘇檀出身高貴？
可這話她不能明說，否則就是曲解孩子的意思。
柳清音忍著屈辱，眼眶都紅了，柳清音聲音哽咽，“蘇大小姐。”
蘇檀淡淡看她一眼，“柳小姐若得了風寒就去治，這動不動紅眼睛的毛病，也該請個大夫看看。”
“否則叫那些眼盲心瞎的人見著，又道我怎麼你了呢。”
柳清音身子晃了晃，求助般的看向宋庭琛。
宋庭琛眉目一凜，淡淡瞥了一眼蘇檀，“蘇大小姐有空還是管好自個兒。”
“不連累旁人，便再好不過。”
宋瀟哼了一聲，牢牢牽著柳清音的手，瞪著蘇檀，“我們是來帶清姨大鐲子的，碰見你才是晦氣，壞女人！”
蘇檀臉上沒什麼表情，壞女人這三個字，宋瀟說的多了，她也逐漸沒有感覺。
“那你便帶著你清姨好好挑。”
說罷，竟是看也不看宋家人一眼，轉身對著掌櫃的道：“我想去樓上瞧瞧。”
珠華齋的東西，越往樓上走，價錢便越是昂貴。
宋瀟哼了一聲，“誰不知道你很窮，你跟阿爹和離的時候，你身上半塊銀子都沒有！”
“你根本買不起上邊的東西！”
顧明珠煩不勝煩，面色愈發冰冷，宋瀟是個白眼狼，不敬生母，她自然也不會將其當外甥看待，更不要說，這孩子先前還想砸他外祖父的長明燈。
“宋庭琛，管好你兒子，小小年紀滿嘴刻薄，真是家風不正！”
鴻哥兒搖搖頭，眉頭緊緊的皺著，看宋瀟的眼神滿是不贊同，“表弟，鴉有反哺之義，羊知跪乳之恩。”
“你對待辛苦養育你的母親橫眉冷對，更言語尖刻，稱其為壞女人，實在是不孝不義，表弟，你難道不會為此感到羞愧嗎？”
宋瀟惡狠狠的瞪了鴻哥兒一眼，他最討厭自己這個表哥。
他雖與表哥不在同一個書院讀書，可是書院裡那些人孤立譏笑他時，最是喜歡拿他和表哥比。
宋瀟上前，用力推了鴻哥兒一把，眼圈都紅了，“關你什麼事！”
鴻哥兒身姿清瘦，按理來說，該被宋瀟推倒才是。
可他紋絲不動，甚至伸手攥住宋瀟的手腕，眼中顯出幾分嚴厲，“我是你表哥，比你年長几個月，今日當著宋將軍和老夫人的面，便託大教導你一回。”
“宋瀟，向我姑姑，也就是你母親道歉。”
宋瀟眼睛都紅了，掙脫不得，蘇檀自始至終便站在一邊，絲毫沒有阻止的意思。
宋老夫人有些著急，跺了跺腳，便要上前將二人分開，顧明珠言笑晏晏攔在她身前。
“宋老夫人，孩子們玩鬧，咱們做大人的，便不要插手了。”
宋明珠的丫鬟翠柳，嫌棄地哼了一聲，“咱們大少爺這般清瘦，真要動真格，怎麼會是表少爺的對手？”
“無非就是鬧著玩罷了。”
翠柳說著，給宋老夫人行了一禮，“老夫人別吃心，也莫急，從前兩位少爺感情極好，如今不過敘敘舊罷了。”
柳清音聲音哽咽，儼然一副擔心宋瀟受欺負的模樣，“宋大哥……”
宋庭琛目光沉冷。
這兩個孩子，宋瀟圓胖，小小年紀，臉上竟然也多了幾分橫肉。
鴻哥兒身姿清瘦，看起來，儼然不是宋瀟的對手。
落在外人眼裡，這分明就是兩個孩子在鬧著玩，否則要是認真起來，宋瀟一個能打鴻哥兒十個。
但宋庭琛習武之人，他看得分明，十個宋瀟也不是鴻哥兒的對手。
宋庭琛眉頭擰了擰，目光落在蘇檀身上，滿是不解，一個母親，怎麼能狠心到這個程度，“你就這麼看著？”
蘇檀冷笑一聲，“怎麼，宋將軍要插手小孩子之間的玩鬧嗎？”
鴻哥兒手上用力，宋瀟痛的臉部都扭曲起來了，卻掙脫不開，“你放開我！”
鴻哥兒面無表情，仍就是那句話，“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