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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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我准时出现在辅导机构的会议室。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张兰和她儿子小宝坐在长桌的一侧,旁边是气势汹汹的刘妈妈,以及另外两三位被她煽动来的“家长代表”。
王主任坐在主位上,脸色凝重,不停地用纸巾擦汗。
看到我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像无数支蓄势待发的利箭。
张兰率先发难,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还敢来!”
她指着我,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苏晚,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你要是不能给我儿子一个交代,我跟你没完!”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她对面的空位上坐下,把随身的帆布包放在旁边。
我的平静,似乎更加激怒了她。
“王主任,你看到了吧!这就是她的态度!”
“毫无悔意!简直是无法无天!”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试图控制场面。
“好了好了,张兰,苏老师,我们今天是为了解决问题来的,都冷静一点。”
她看向我,使了个眼色。
“苏晚,昨天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言下之意,是问我愿不愿意妥协。
我迎着她的目光,缓缓开口。
“王主任,我认为在讨论如何解决之前,我们应该先把事实本身弄清楚。”
“事实?”
张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事实就是你体罚学生,证据确凿!我儿子就是人证!”
她把一直低头玩手机的小宝拽到身前。
“小宝,你告诉王主任和各位叔叔阿姨,你手上的伤,是不是这个老师打的?”
小宝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看我。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妈妈,然后“嗯”了一声。
张兰立刻嚷起来,“听到了吗?孩子亲口承认的!”
她转向那几位家长代表。
“各位也看到了,孩子是不会撒谎的!”
“我们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在这样危险的环境里学习!”
“对!必须严惩!”
“退费!开除!”
刘妈妈等人立刻跟着起哄,会议室里乱成一锅粥。
王主任的脸色越来越白,她知道今天这事恐怕难以善了。
她最后一次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我,希望我能顾全大局。
我却站了起来。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没有去看张兰,也没有去看王主任。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始终低着头,假装抠手指的孩子身上。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然后慢慢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
我的动作很轻,声音也很柔和。
“小宝,你看着阿姨的眼睛,告诉阿姨。”
“你手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小宝浑身一僵,头埋得更低了,拼命往他妈妈身后躲。
他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有底。
张兰一把将孩子护在身后,警惕地瞪着我。
“你想干什么?恐吓我的孩子吗?我告诉你,别想耍花样!”
我没有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小宝。
然后,我从帆布包里,不紧不慢地摸出了我的手机。
我没有立刻解锁,只是拿在手里,轻轻晃了晃。
“小宝,阿姨的手机里,存了很多我们上课时的照片和录音。”
“你记不记得,前天下午,你跟明明在走廊上说了什么悄悄话?”
小宝的身体猛地一颤,藏在他妈妈身后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张兰也愣住了,显然没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不紧不慢,解锁手机,点开那个录音文件。
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按下了播放键。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下一秒,一个得意洋洋的、稚嫩的童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小宝听到自己的声音从手机里钻出来,浑身猛地一颤。
他猛地抬头看向我,嘴唇翕动着,眼睛里全是惊恐。
那是一个八岁孩子发现自己撒的谎被人当场拆穿时,最本能的恐惧。
张兰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又惊恐地看向我。
我按下暂停,锁上屏幕,将手机揣回风衣口袋里。
依旧保持着那个蹲着的姿势,微笑着看向脸色煞白的张兰。
“对了,张兰,前天我发给您的那张伤口照片,您应该还存着吧?”
“照片的右上角,带着我特意设置的水印和精确到秒的拍摄时间。”
“要不要我们现在一起调出来,再跟操场的监控录像对一下时间?”
我顿了顿,看着她因为惊慌而不断收缩的瞳孔,语气变得更轻,却也更冷。
“张兰,这段录音我捂在手里两天,不是为了今天在这里跟你炫耀。”
“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昨天在走廊上骂我心术不正、不三不四的时候。”
“你儿子亲手把真相塞到了我口袋里。”
“您要是还想往下演,我这儿还有备份。”
“但这段录音,如果我一不小心发到学校的大群......”
“您儿子下学期在全校师生面前,表演一出诚实的好孩子是怎么炼成的,这个场面,您确定承受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