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八年经纪人,栽在一个听不懂人话的狂热粉丝手里。
演唱会结束当晚,粉头方雨晴问我:
“苏姐,我家星澜的十五万商演分成什么时候到账?”
我耐心解释,这次只是巡演,没有额外商演分成。
可她不听。
她说我克扣艺人,在粉丝群煽动,发微博挂我,直播堵机场,最后在公司门口跳楼。
公司让我停职,网友骂我是压榨艺人的黑心经纪人。
我被网暴到重度抑郁,最后死在出租屋里。
再睁眼,我回到了演唱会结束那晚。
手机屏幕亮起。
还是那条熟悉的私信:“苏姐,商演分成什么时候到账?”
这一次,我没有再急着解释。
我点开录屏,把公司法务、公关、财务和江星澜本人都拉进了群。
1.
群名刚改成“江星澜商演分成政策咨询说明”,方雨晴的语音就跳了出来。
“苏姐,我就问你一句话。”
“我家星澜这次演唱会的十五万商演分成,你到底什么时候发?”
江星澜在群里安安静静,没敢说话。
我看着录屏右上角跳动的红点,平静打字。
“方女士,您咨询的问题涉及公司财务和艺人合约。”
“我作为经纪人,只负责转达公开通知,不私下承诺任何钱款。”
“后续由财务部、法务部和公司公关统一说明。”
方雨晴立刻回了一大段语音。
“你少跟我打官腔。”
“星澜这次演唱会连唱四天,灯光音响舞美全套,怎么可能没有商演分成?”
“你们公司是不是就欺负我们粉丝不懂内幕?”
财务部张姐发来一张盖章说明。
“本次巡演为公司官方巡演项目,不存在额外商演分成。”
“因取消一场返场彩蛋环节,每名艺人退回服装押金386元。”
“款项通过财务系统原路退回艺人银行卡绑定账户。”
“经纪人不经手、不代收、不代退任何费用。”
方雨晴秒回。
“你们财务部跟经纪人不是一个公司的吗?”
“你们当然帮她说话。”
“我问的是十五万商演分成,你们拿三百八十六糊弄鬼呢?”
法务部王律师也发了一段文字说明。
“方女士,艺人参加巡演属于合约内工作,不是外接商演。”
“江星澜与公司签订的是独家经纪合约,所有演出收入按合约分成。”
“不存在单场额外分成项目。”
方雨晴像抓到了什么把柄,立刻回复。
“那不都是上台唱歌吗?”
“你们是不是看我没文化就糊弄我?”
“我看星澜的照片了,四天都是满场,这还不叫商演叫什么?”
公司公关主管林姐发来政策链接,又补了一句。
“巡演是公司主办的系列演出,商演是艺人外接的单场活动。”
“江星澜目前合约期内,所有演出必须经过公司审批。”
“您说的十五万分成不存在于任何合约条款中。”
这句话刚发出去,方雨晴直接在群里骂开了。
“你们人多了不起啊?”
“我就问星澜辛辛苦苦唱歌的钱去哪了。”
“别人家艺人都有分成到账,就星澜没有。”
“你们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找媒体,找行业协会,曝光你们公司。”
上一世我怕她不懂,怕她着急,怕自己的话说重了伤害粉丝关系。
我从中午解释到凌晨,换来的却是她把聊天记录截头去尾发上网。
这一次,我没有继续解释。
“方女士,您可以向公司有关部门依法反映。”
“但请不要发布未经核实的信息,不要对个人进行造谣辱骂。”
“群内的所有答复均已留痕。”
方雨晴沉默了半分钟。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比刚才更阴沉。
“苏晚星,我告诉你,星澜要是真少了一分钱,我让你这个经纪人干不下去。”
紧接着,她把群聊截图转发到了江星澜后援会群。
她配了一行字。
“各位姐妹都看看,演唱会结束的商演分成,公司是不是准备不发了?”
第一条质疑很快冒了出来。
“我刚看到星澜账户到账386元,这个是不是分成的一部分?”
我盯着那行字,怀疑方雨晴真的听不懂人话。我把刚才的情况说明同时发进后援会群。
然后我补充了一句。
“386元是服装押金退费,不是商演分成。”
“所有款项由财务系统处理,经纪人不接触艺人钱款。”
方雨晴却根本不看。
“你们别被她糊弄了。”
“她说不是就不是?”
“星澜连唱四天,嗓子都哑了,公司就给三百八十六?”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有人劝她。
“雨晴,巡演确实不是商演。”
方雨晴立刻怼回去。
“你不心疼星澜当然这么说。”
“我替所有粉丝问钱,你们还帮公司说话?”
“到时候钱被吞了,你们别哭。”
群里又乱了。
这时,公关主管林姐的电话打来。
“晚星,来我办公室。”
我进去时,她正捏着眉心看手机。
“你把事情搞复杂了。”
“粉丝理解能力不够,不懂合约,你解释两句就行。”
“拉这么多部门进群,她能不觉得你这是在压她吗?”
我说。
“她问的是不存在的十五万分成,还点名说我吞钱。”
“我不能私下解释。”
林姐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现在粉丝已经起情绪了。”
“你先给她打电话,说前面是你沟通不到位,把人稳住再说其他的。”
上一世,我确实听话照做了。
我打电话道歉,结果那段录音被剪成“经纪人承认公司欠钱”。
后来出事,公司说是我个人沟通不当。
这一次,我问她。
“公司有没有商演分成?”
林姐皱眉。
“没有。”
“经纪人有没有经手386元退费?”
“没有。”
“那我为什么要为一笔不存在的钱道歉?”
“如果她拿录音说公司承认欠款,谁来负责?”
林姐脸沉下来。
“苏晚星,你不要动不动谈责任。”
“艺人工作要讲究沟通。”
“现在粉丝的情绪上来,你态度软一点怎么了?”
我拿出一张空白处理意见,推到她面前。
“如果公司要求我向方雨晴道歉,请您写明原因。”
“公司存在商演分成争议,苏晚星解释不当,需要向粉丝致歉。”
“您签字盖章,我立刻执行。”
林姐盯着那张纸,半天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把纸推回来。
“你现在年轻,太较真。”
“真闹到网上,没人看你这些流程。”
我看着她。
“上一句话,您也愿意写进处理意见吗?”
林姐猛地抬头,眼神里带了火。
就在这时,我手机震了一下。
公司总经理信箱转来一封实名投诉。
标题很刺眼。
“举报经纪人苏晚星挪用艺人商演分成。”
看清那行字后,林姐终于坐不住了。投诉信写得很严重。
“克扣艺人演出收入。”
“侵害艺人合法权益。”
“经纪人拒不公开账目。”
方雨晴还在信末写。
“如果公司不处理苏晚星,我将继续向行业协会和媒体实名举报。”
林姐看完,第一反应是看向我。
“她已经投诉到总经理那了,你就不能服个软?”
我说。
“我可以配合调查,但不能承认不存在的事。”
她烦躁地敲桌子。
“没人让你承认。”
“你先把她稳住。”
我没有接话,直接把投诉信转给财务部、法务部、公关部和公司监察。
张姐很快回复。
“账目可查。”
随后她把本次退费明细发来。
艺人姓名打码,只保留项目、金额、发放渠道和时间。
所有人一样,386元。
没有一笔十五万。
我把明细发到后援会群。
“各位粉丝,财务部已公开本次退费情况。”
“江星澜和其他艺人一致,均为386元押金退费。”
方雨晴立刻跳出来。
“你们只敢公开三百八十六,不敢公开十五万。”
“这不正说明还有一笔钱被藏了吗?”
这话一出,连刚才劝她的粉丝都无语了。
有人说。
“雨晴,十五万这笔钱从哪里来的?”
“有没有正式文件?”
方雨晴回。
“网上到处都是。”
“你们自己不会搜吗?”
“艺人参加商演就有分成,演唱会就是商演,公司别玩文字游戏。”
她又艾特我。
“苏晚星,你敢不敢把你的工资卡亮出来?”
“敢不敢让粉丝查你的账户?”
“你要是没吞钱,你怕什么?”
林姐看到这句,又想让我私下处理。
我抢先说。
“她已经从问政策变成指控个人贪污了。”
“继续私聊,只会给她提供指控我们的证据。”
下午,行业协会转办电话也来了。
要求公司三日内提交说明。
方雨晴还不满足。
她在微博发了一段视频。
江星澜演唱会时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他脸上,满头汗。
方雨晴配字。
“艺人为公司卖命,经纪人吞艺人血汗钱。”
下面很快有人转发。
我点开评论,已经有陌生账号开始骂我。
“现在经纪人都这么黑?”
“十五万都敢吞,查她。”
“把名字挂出来,别让她继续害艺人。”
上一世熟悉的窒息感又爬上来。
但这次,我没有崩溃着四处解释。
我一条条截图,一条条保存。
傍晚六点,方雨晴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红底白字的横幅摊在客厅地上。
上面写着。
“还我星澜商演分成。”
“严查黑心经纪人苏晚星。”
“黑心公司别拿艺人血汗钱喂蛀虫。”
她又发语音。
“明早十点,我到你们公司楼下直播。”
“你再不还钱,我就让全国粉丝看看你这张贪钱的脸。”第二天一早,我没有去公司。
我去了机场。
因为上一世我知道,方雨晴不会只堵公司楼下。
她会算准江星澜回京的航班,带着粉丝堵机场。
那一次,她跪在到达层中间,抓着我的手臂哭喊。
视频传遍全网。
没人听见我说巡演不是商演,所有人只看见一个粉丝跪在年轻女经纪人面前。
我提前联系了机场安保和辖区派出所,提交了完整的证据材料。
群聊录屏。
财务说明。
法务答复。
投诉信。
微博视频。
横幅照片。
还有方雨晴昨晚发来的威胁语音。
陈警官接待了我,他看完材料,表情很严肃。
“这已经涉嫌侵犯名誉权和扰乱公共秩序了。”
“你提前报备是对的。”
上午九点,方雨晴在后援会群发通知。
“姐妹们,今天十点,首都机场T3航站楼到达层。”
“星澜回京的航班,苏晚星肯定会接机。”
“我们一起去,让她给个说法。”
群里瞬间炸了。
“去,必须去。”
“不能让星澜被欺负。”
“我已经到机场了。”
方雨晴又发了一张海报。
倒计时一小时。
配文。
“今天十点,真相大白。”
我站在安保室,看着那张海报。
林姐的电话又打来了。
“晚星,你在哪?”
“雨晴说要去机场堵你,你别过去,让星澜自己回来。”
我说。
“我已经在机场了。”
林姐声音一紧。
“你疯了?她带那么多粉丝,你去不是送上门吗?”
“你躲一躲,这事就过去了。”
我说。
“我要是躲了,她只会说我心虚。”
“而且我不出面,她会直接找星澜。”
“到时候星澜一句话说不好,事情更控制不住。”
林姐沉默了几秒。
“那你小心点。”
“千万别跟她起冲突。”
我挂掉电话。
十点差五分,方雨晴到了。
她带着十几个粉丝,举着“还钱”的牌子。
还有人举着江星澜的大幅海报。
海报上写着。
“保护星澜,拒绝剥削。”
方雨晴一眼看到我,立刻举起手机。
她开了直播。
“家人们看见了吗?”
“这就是江星澜的经纪人苏晚星。”
“她吞了星澜十五万商演分成,现在还敢出现在这里。”
粉丝们围过来,举着牌子对着我。
“还钱。”
“黑心经纪人。”
“还星澜公道。”
我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
安保人员上前。
“请不要在机场聚集,不要举牌拍摄。”
方雨晴把镜头怼到安保脸上。
“你们看见了吗?”
“机场也帮她。”
“公司有钱,什么都能摆平。”
她转过头对着我。
“苏晚星,你今天给不给钱?”
我平静地说。
“不存在的钱,我给不了。”
方雨晴冷笑。
“那你就别想走。”
她一挥手,粉丝们围成一圈。
把我和江星澜堵在中间。
直播间人数飞快上涨。
弹幕开始刷。
“让她道歉。”
“吐出钱来。”
“这种经纪人该封杀。”
就在这时,警笛声响起。
陈警官带人穿过人群,停在方雨晴面前。“这里是机场公共区域,请不要聚集,不要影响其他旅客通行。”
“有诉求走正规渠道,不能在这里扰乱公共秩序。”
方雨晴的直播,还开着。
她反应很快,立刻把镜头转向陈警官。
“家人们看见没有?”
“公司不还钱,还叫警察来抓我们。”
旁边有粉丝喊。
“维权也犯法吗?”
“粉丝要自己爱豆的钱,也要被抓吗?”
陈警官挡开镜头。
“维权不违法。”
“但是在机场聚集、举牌拍摄、围堵他人、传播未经核实的信息,涉嫌违法。”
“请关闭直播,收起牌子,到旁边说明情况。”
方雨晴不关,反而哭得更狠。
“我不活了。”
“我被你们逼死算了。”
“苏晚星吞钱还躲着不见我,她就是要逼我去死。”
这句话一出,林姐的腿都软了一下。
上一世,所有人就是被这句话吓住。
然后把我推了出去。
这一次,陈警官立刻让同事疏散旅客。
机场安保拉警戒线。
医护人员也赶到现场。
“方女士,您刚才有自伤言论。”
“我们需要确认您的安全,请配合。”
方雨晴明显慌了。
“我就是气话。”
“你们别碰我。”
混乱中,她想收起手机。
江星澜突然上前一步,想拉开粉丝。
“你们别这样。”
方雨晴转身要抓他的手。
“星澜,你别怕,姐姐帮你。”
她手机从手里滑出去,摔在地上。
屏幕亮着。
最上面显示着一条转账记录。
收款方:娱乐维权工作室。
金额:9999元。
备注:黑料服务费·江星澜经纪人苏晚星·保证上热搜。
那行字,清清楚楚。
我看见了。
陈警官也看见了。
方雨晴脸色瞬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