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桌上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离婚协议,我心里终于舒坦了。
这三年,要不是有“贵人”暗中关照,我怎么可能从小工一路爬上车间主任的位置。至于那个每天下班只会给我带烤红薯的窝囊废老公赵强,早就配不上我了。
娘家饭桌上,我妈把协议甩到赵强脸上,指着旁边年轻有为的副厂长:“看到没?这才是我们家该有的女婿!你个穷库管,拿两千块钱赶紧滚蛋!”
赵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半晌,他抬起头问我:“这也是你的意思?”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大家差距太大了,放过彼此吧。”
我以为他会死皮赖脸地闹,谁知他竟然笑了。
1
“啪!”
几张还带着油墨味的A4纸狠狠甩在我脸上,锋利的纸角划过我的鼻梁。
散落的纸页中间,裹着二十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两千块,拿上滚蛋,别在这一副死人脸!”
岳母马玉兰双手叉腰,唾沫星子喷在面前那盘刚端上来的红烧鲤鱼上。
“我们吴家供你白吃白住三年,算是仁至义尽了。”
“看看小郑,年纪轻轻就当了分厂副厂长,出入有专车,批个条子就是几十万!”
“再看看你,三十岁的人了,天天窝在库房里数螺丝,一个月拿死工资三千二,连吴倩买一套像样护肤品的钱都掏不起,你丢不丢人啊?”
坐在她旁边的郑伟理了理笔挺的西装领带,端起骨瓷茶杯抿了一口。
他的手腕上,那块新买的浪琴金表晃得人眼花。
“阿姨,消消气,犯不着为了个看大门的伤身体。”
郑伟放下茶杯,嘴角挂着居高临下的笑。
“赵强,我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
“吴倩跟着你,这三年吃了多少苦,厂里谁不知道?”
“她现在是后勤车间的一把手主任,马上还要在年度大会上被评为先进典型。”
“而你呢?一个最基层的仓储保管员,连个编制都没混明白。”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识相的就赶紧签字,别耽误大家的前途。”
我坐在饭桌最下首。
我面前摆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刚出炉的烤红薯,表皮焦黄,冒着热气。
这是我下班骑了五公里车,特意在老街口排队买来的。
吴倩以前说过,冬天胃寒,最喜欢吃那一家的烤红薯。
吴倩坐在郑伟身边,穿着一身崭新的米白色呢子大衣,头发烫成了精致的大波浪。
她连看都没看那个纸袋一眼,伸手把纸袋往桌角嫌恶地推了推。
“一身油烟味,拿远点。”
吴倩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处置一件废弃的旧抹布。
“赵强,我们不是一路人了。”
“从我当上车间主任的那天起,我就该明白这个道理。”
“要不是有高人一直在总公司关照我,我这辈子可能也就跟你一样烂在车间底层。”
“我很感谢我的贵人,我也要追求我该有的生活。”
我没有立刻去捡地上的钱,也没有去看那份刺眼的离婚协议书。
我抬起头,目光落在吴倩那张化着精致浓妆的脸上。
“这也是你的意思?”
我问了一句,声音很轻。
吴倩皱起眉头,眼神里满是不耐烦与鄙夷。
“不然呢?还要我把话说得多明白?”
“你不会以为我升职是因为你天天送的那两个破红薯吧?”
“赵强,现实点吧!”
“这个社会看的是权势,是人脉,是兜里的真金白银!”
“郑厂长下半年就能帮我把编制彻底转成总公司直属干部,你能给我什么?”
“你能给我的,只有一身洗不干净的机油味,和这辈子都看不到头的廉价出租屋!”
马玉兰在一旁冷笑连连,抓起筷子狠狠敲了敲碗沿。
“跟这种窝囊废废什么话!”
“把字签了,户口迁走,今天晚上就从吴倩的陪嫁屋子里搬出去!”
“赵强,这两千块钱你拿着去外头租个地下室,别赖在我们吴家门口撒泼!”
郑伟笑着摇头,从烟盒里抽出一根软中华点上,青白色的烟雾喷向我的脸。
“小赵,听阿姨的话。”
“这社会是残酷的,能力不行就得认命。”
“签字吧,别搞得最后在厂里连库管都干不下去,那就真的很难看了。”
我看着他们三人,忽然低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脑子进水了?”
吴倩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
我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上的灰尘。
右脚抬起,鞋底重重踩在那张散落在地面的离婚协议书上。
鞋底带着外面的泥浆,顺带踩住了那两千块钱中的几张百元大钞。
“两千块?”
我盯着马玉兰,又看向吴倩和郑伟。
“三年时间,吴倩从小工干到调度员,再到现在的车间主任。”
“你真以为是天上掉馅饼,还是凭你在车间里指指点点那两下子三脚猫功夫?”
吴倩眼神微微一变,随即冷哼:“那是我的贵人看重我!怎么,你嫉妒了?”
“我嫉妒?”
我往前走了一步,皮鞋在协议书和钞票上用力碾了半圈。
刺耳的摩擦声让饭桌上的气氛骤然一滞。
“三年前吴倩操作失误烧坏了两台配电箱,是谁通宵三天三夜改了维修方案,没让她背处分?”
“两年前吴倩得罪了后勤科长被发配洗料池,是谁找了调度记录替她洗脱了漏料的罪名?”
“一年前车间主任竞聘,吴倩连一份像样的生产规程都写不出来,是谁把十几万字的标准化管理手册熬夜做成了PPT,让她拿着去答辩?”
吴倩的脸色有些泛白,嘴唇动了动。
郑伟按住她的手背,冷笑着插话:“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拿出来说有什么意思?都是些跑腿的杂活,是个男人都该做!”
“你说的那些,抵得上我给总公司递的一句话吗?”
“抵得上我带她去见的那些领导吗?”
我没理会郑伟,只是直视着吴倩那双闪烁的眼睛。
“吴倩,你把虚伪当上进,把出轨当跨越阶层,把别人的托举当成你自己的天命所归。”
“那两千块钱,拿去给你妈买点降压药吧,免得几天后她一口气倒不上来。”
“赵强!你嘴巴放干净点!”
马玉兰尖叫起来,抓起茶杯就要砸。
郑伟一把拉住她,眼底透出一股阴狠。
“赵强,看来你是真不想在厂里混了。”
“明天一早,我就让后勤部把你开了!”
“开我?”
我转过头,看着郑伟那张油腻的脸。
“郑厂长好大的官威。”
“不过这婚,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在饭桌上离。”
吴倩抱起双臂,冷笑道:“你想怎么离?你还想分我的财产?这套房子是我妈的名字,车也是贷款买的,你一分钱也别想拿!”
“我不拿你吴家一分钱。”
我拉开椅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三人。
“后天,全厂的年度表彰大会。”
“全厂八百多名职工都在,各级领导也都在。”
“吴主任不是要上台领‘年度最佳车间主任’的荣誉吗?”
“郑副厂长不是要在大会上做反腐倡廉的压轴报告吗?”
“我们就在大会上公开宣布离婚,顺便公开你们的好事,把场面做大一点,给吴主任冲冲喜。”
“怎么样?”
吴倩愣住了,转头看向郑伟。
郑伟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但很快被自负与轻蔑取代。
“行啊,你自己找死,我成全你。”
“大会上当着全厂宣布,你这个绿帽子戴得人尽皆知,我看你以后在江城怎么抬头做人!”
“后天上午九点,大礼堂,谁不来谁是孙子!”
“一言为定。”
我冷冷吐出四个字,看都没看桌上的饭菜,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地上的两千块钱被踩满了黄泥鞋印,离婚协议书被鞋钉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关上吴家防盗门的刹那,我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吴倩兴奋的笑声和马玉兰的奉承声。
楼道里漆黑一片,风穿堂而过。
我走下楼,来到停在破旧车棚后方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捷达车前。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我没有开灯。
从车座下方抽出一部特殊的黑色保密手提电脑,按下开机键。
屏幕泛出冰冷的幽蓝光芒,加密专线瞬间连接成功。
右下角的弹窗迅速亮起,代号“审计一号”的内部对话框闪烁着红点。
我敲击键盘,输入了一行冰冷的指令:
“目标:江城第二机械重工分厂。”
“贪腐网络明细已锁定,涉及副厂长郑伟、后勤车间主任吴倩。”
“后天上午九点,表彰大会收网。”
“调集总公司巡视组全员,通知市经侦大队待命。”
发送完毕,我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
车窗外,吴家三楼的窗户里正透出温馨的暖黄色灯光。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火柴,擦燃,将指尖那点微弱的火苗凑到嘴边。
2
第二天清晨,江城降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冷霜。
分厂二号原料库房的大铁门被冻得生涩,拉开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劳保棉服,拿着手电筒在货架间穿梭,核对上一季度的铜芯电缆库存。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叩击水泥地面的声响,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几个工段长讨好的笑声。
“吴主任,您今天这身大衣真是太提气了,跟郑厂长站一块,那简直就是咱们厂的门面板!”
“可不是嘛,后勤车间在吴主任带领下,这半年连续超产,今年的先进个人除了吴主任还能有谁?”
车间的大铁门被猛地推开,寒风卷着霜粒吹了进来。
吴倩挽着郑伟的胳膊,前呼后拥地走了进来。
吴倩戴着一副红色的皮手套,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真皮文件夹,下巴扬得高高的,甚至没用正眼看两侧堆积如山的工业原料。
郑伟披着一件黑色毛呢大衣,手里夹着中华烟,身旁跟着两名主管后勤的狗腿子干事。
几名正在搬运货箱的老工友见状,赶紧放下手里的活,拘谨地退到货架旁,低下头喊道:“郑厂长好,吴主任好。”
吴倩矜持地微微点头,眼神在昏暗的库房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正拿着盘点夹的我身上。
她的嘴角迅速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哟,大清早的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吴倩踩着高跟鞋走过来,鞋跟在库房地面的薄灰上踩出一串清晰的印记。
她停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用带手套的手掩着鼻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赵强,你们库房这卫生是怎么搞的?”
“地面上的油污积了多厚了?过道上的防滑砂撒了吗?”
“后天总公司的领导可能会过来视察,就你这个猪窝一样的库房,要是扣了全厂的文明分,你赔得起吗?”
跟在她身后的工段长立刻跳出来附和:“就是!赵强,天天就知道磨洋工,吴主任亲自来检查,还不赶紧把拖把拿出来重新拖一遍!”
我放下手中的盘点夹,转过身看着吴倩。
“库房规程第七条,冬防期间,主过道严禁湿水作业,以防结冰打滑引发重物侧翻事故。”
“昨天下午四点我已经按规程铺了干锯末,油污是今天早上六点进货叉车漏的液压油,维修班刚来领走配件,半小时内处理完毕。”
“至于总公司领导视察——”
我顿了顿,目光掠过郑伟那张带着冷笑的脸。
“总公司领导看的是账实相符,看的是物资流转率,不是看地砖反不反光。”
吴倩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猛地拔高:“赵强!你现在是在教我怎么当领导吗?!”
“你一个看仓库的臭杂工,跟我扯什么规程!”
“我是车间主任,是你的直属领导!我说这里脏,这里就是不合格!”
郑伟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上前一步,揽住了吴倩的肩膀。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充满了戏谑与施舍的味道。
“行了倩倩,跟一个快要下岗的人计较什么规程。”
郑伟弹了弹烟灰,烟灰直接落在我刚刚盘点好的电缆保护膜上。
“赵强,昨晚回去考虑得怎么样了?”
“那两千块钱够不够找搬家公司?要是差个百八十块的,跟我开口,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我借给你。”
几个跟班干事立刻哄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库房顶棚回荡。
老工友们低着头,有人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袖,示意我别跟实权副厂长顶撞。
我看着那截落在保护膜上的烟灰,脸色平静无波。
“郑副厂长还是操心操心明天的表彰大会吧。”
“我的事,用不着你费心。”
“死鸭子嘴硬。”吴倩冷哼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粉色的整改通知单,啪地甩在我的盘点台上。
“限你今天中午十二点前,把整号库房全部清扫一遍,否则扣除本月绩效奖金!”
我没有去碰那张整改单,而是从自己的铁皮柜里拿出一叠厚厚的物资出入库月度盘点报表。
“正好吴主任来了,按厂财务制度规定,每月二十五日,车间直属主管必须对在库的待报废贵重物资进行现场复核签字。”
我翻开报表,递到吴倩面前。
“这是上个月后勤车间转过来的三批高纯度废铜缆和报废电机,账面价值四十六万,都在这了。”
“签个字吧,吴主任。”
吴倩看着那张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规格型号的表格,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她最烦看这些繁复的技术参数,以往在车间,她连生产日报表都是扔给副主任代签。
“签签签,天天就知道让我签字!”
吴倩接过笔,连看都没看具体的物资编码,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主管领导审核”栏。
郑伟扫了一眼报表抬头,眼神闪烁了一下,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
吴倩刷刷两笔,在报表上签下了她那龙飞凤舞的大名。
她把笔往台上一扔,满脸傲慢:“签完了!赵强,别以为拿着鸡毛当令箭就能难倒我。”
“明天一过,我就打报告把你的库管岗位撤了,让你去料场搬铁疙瘩!”
“走,伟哥,这里的味道恶心死了,我们去机关小食堂喝茶。”
吴倩挽着郑伟,带着一众跟班,趾高气昂地走出了二号库。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伴随着吴倩银铃般刺耳的笑声。
几位老工友叹着气围了过来。
“小赵啊,你何必招惹他们呢?郑伟在厂里一手遮天,连老厂长都退居二线不管事了。”
“就是啊,吴倩现在攀上了高枝,翻脸不认人,你跟她较什么劲,吃亏的还是你。”
我冲工友们笑了笑,神色温和:“没事,叔,规矩总得有人守。”
工友们摇着头散开去干活。
我走回盘点台前,拿起刚才吴倩签字的那份报表。
轻轻掀起报表首页的下半部分。
在第一页和第二页之间,夹着一张极薄的高感度无碳复写纸。
复写纸下方的垫板上,并非吴倩以为的常规月度报表,而是一份标着极密级别的《江城二机资产外移与报废核准交接单》。
在那张单据的“责任审批人”一栏,吴倩刚刚签下的黑色签名清晰无比,甚至连笔锋的力道都分毫不差。
单据的内容,正是郑伟上个月以“技术报废”名义,企图从账目上彻底抹杀并私下运走的八十吨特种合金钢材。
吴倩这一笔签下去,就把自己彻底焊死在了郑伟这条贪腐利益链的核心环节上。
我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透明的文件袋,将这张单据抚平,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
库房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薄薄的阳光穿透积尘的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锋利的光痕。
虚荣往往是最好的诱饵。
3
下午四点半,天色已经阴沉得如同泼了墨。
西北风呼啸着卷过厂区林荫道,吹得光秃秃的杨树枝桠发出如鬼哭般的呜咽。
再过半个小时,就是全厂白班工人下班的时间。
我正在二号库房的最内侧,将最后两排高纯度特种铜缆的防潮铅封压死。
“轰隆——”
一声沉闷的马达轰鸣声骤然在库房外响起。
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大吨位重型卡车粗暴地停在了二号库的卸货月台边。
卷帘门被人从外面用铁棍疯狂敲砸,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里面的人死绝了?开门!赶紧把门升起来!”
门外传来郑伟的心腹干事、保卫科副科长刘彪粗鲁的叫骂声。
我神色平静地放下手中的铅封钳,伸手按下了墙壁上的电动卷帘门按钮。
卷帘门伴随着轴承的嘎吱声缓缓升起。
寒风瞬间灌满了整个库房。
门外停着两辆盖着绿色厚帆布的重型自卸卡车,车斗里站着七八个穿着油腻工作服的壮汉,手里都攥着撬棍和吊带。
郑伟穿着毛领大衣,嘴里叼着烟,双手插在兜里,站在车头前。
刘彪拎着一根橡胶辊,身后还跟着四个保卫科的亲信,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
“赵强,动作快点。”
郑伟吐出一团浓白色的烟气,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把库里那批三十吨的备用铜缆全部吊装上车。”
“市物资局的调拨单,马上要出厂。”
我站在月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调拨单呢?”我伸出手。
刘彪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白色单据,几步跨上台阶,拍在我面前的铁桌上。
“看清楚了!郑厂长亲自批的条子!少废话,赶紧拉电闸开行车!”
我拿起那张单据扫了一眼。
白纸黑字,写着“因应急生产需要,借调二号库备品铜缆三十吨”。
上面只有郑伟歪歪扭扭的钢笔签名,以及吴倩加盖的后勤车间行政章。
厂调配专用公章的位置,是一片空白。
总公司物资调拨令的防伪条码,更是无从谈起。
我将那张纸轻轻推了回去。
“没有厂长办公会的联署批文,没有总公司物资部的防伪条形码。”
“这批货,不能出库。”
郑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冷冽的凶光。
“赵强,你跟我玩什么官僚主义?”
“老厂长在省城住院,现在全厂的生产经营由我全权主持!”
“我的字就是批文!车间章就是指令!”
“你要是耽搁了市局的应急项目,这个责任你一个小小的库管担得起吗?!”
刘彪在一旁猛地一甩橡胶辊,啪的一声抽在铁门框上,火星四溅。
“赵强!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郑厂长体谅你,才给你走这个流程,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今天这门你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兄弟们,把行车钥匙拿过来,我们自己吊!”
车斗里的几个壮汉立刻跳下车,抓着钢丝绳就往库房里冲。
“我看谁敢动!”
我猛地踏前一步,双脚稳稳钉在二号库唯一的吊装主通道中央。
右手直接扣住了墙上的总电源紧急切断阀。
“没有合规公章强行转移国家特种储备物资,按厂规,视为重大盗窃事故!”
“按下这个阀门,全库区声光警报会自动联通市经侦支队和保卫处调度大厅!”
“你们谁想扛刑责,往前走一步试试!”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库区里如同雷鸣般炸响。
那几个往前冲的壮汉硬生生刹住了脚步,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动弹。
盗窃国家特种储备物资,这几个字的分量太重了,足以让人把牢底坐穿。
刘彪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回头看向郑伟:“郑厂长,这小子存心找茬!”
郑伟扔掉烟头,狠狠用皮鞋碾碎,几步走上月台。
他走到我面前,距离我的鼻尖不过半尺,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精和烟草气味。
“赵强,你有种。”
郑伟压低了声音,语气阴森至极。
“你真以为我是为了那几吨破烂铜缆?”
“我实话告诉你,这批货今晚必须出厂,明天表彰大会一过,我的任命文件就会从总公司正式下发,我就是这江城二机的一把手!”
“到时候,你算个什么东西?”
“吴倩昨晚跟我睡在一起的时候,求我别太快弄死你,让你多看几天我们在台上风光。”
“怎么,你现在就迫不及待想被开除了?”
听到吴倩的名字,我的眼神没有泛起丝毫涟漪。
我的左手悄然插在工装棉服的胸袋前。
口袋内衬里,一枚微型高清执法记录仪正稳定地工作着,将郑伟那张狰狞的面孔、那张非法的白条、以及门外的两辆重卡全部录制了下来。
包括他刚才亲口承认私运货物的录音,清清楚楚。
“郑伟,规矩就是规矩。”
我迎着他的目光,不退半步。
“今晚十二点之前,只要我赵强在这个库房值班一分钟,没有合规公章,一片铜皮你也别想运出这个大门。”
“你——!”
郑伟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扬起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额头。
“好!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