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功成名就后,始终不肯公开我们的婚姻。
他说,别人一旦知道他靠我父亲起家,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结婚纪念日那天,我在贺景川的口袋里发现了一枚钻戒。
七年前领证时,他送我的戒指只有一千八百块。
那时他说,等以后有钱了,一定补我一个最好的。
我等了七年。
如今,躺在他西装口袋里的这枚戒指,却是我半年前在杂志上见过的限量款。
价值七位数,一生只能定制一枚。
可是戒指内圈刻的两个字母。
“JW。”
没有一个字母属于我。
1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我刚把戒指放回原位,贺景川推门走了出来。
他腰间围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
看见我坐在床边,他动作顿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睡?”
我看着他:“等你。”
贺景川拿毛巾擦头发,目光避开我。
“今天应酬,有点晚。”
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凌晨一点。
桌上的饭菜凉透了。
蛋糕上的蜡烛也燃得只剩一截黑色的芯。
今天是我们结婚七周年。
早上出门时,我特意提醒过他。
他说一定会回来陪我吃饭。
我从六点等到凌晨一点,等来的却是一枚属于别人的戒指。
“景川。”
我轻声叫他。
“嗯?”
“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两秒。
随后走到我身边,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当然记得。”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不过还没到。”
他说得自然。
像过去每一次失约后那样自然。
“最近公司忙,过几天我补偿你。”
我没有戳穿,只问:
“什么礼物?”
贺景川笑了一下。
“说出来还有什么意思?”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他看到屏幕上的名字,脸上的笑意瞬间柔和下来。
那种神情,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公司的电话。”
他拿着手机走向阳台。
玻璃门合上的前一秒,我听见他压低声音:
“戒指已经拿到了。”
“别哭,我说过会给你一个交代。”
窗外下着雨。
雨点打在玻璃上,将他的背影切割得模糊不清。
我坐在冷掉的饭菜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贺景川租不起像样的房子。
我们住在不足二十平方米的地下室里。
夏天闷热,冬天漏水。
我爸第一次去那里看我,气得整夜没睡。
可我抱着贺景川的胳膊,信誓旦旦地说:
“他只是暂时没有钱。”
“他以后一定会有出息。”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看错人,我卖掉外婆留给我的那套小公寓,把钱交给他做第一笔启动资金。
最难的时候,他发不起工资,是我刷空了三张信用卡。
他跪在我面前,红着眼睛发誓:
“予安,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以后我所有的一切,也都是你的。”
后来,他真的成功了。
公司越做越大,认识他的人越来越多。
可我们的婚姻,却越来越见不得光。
起初他说,公司正在上升期,他不想让外界过度关注私生活。
后来他说,竞争对手总拿他靠岳父起家的事攻击他,公开婚姻只会连累我。
再后来,他成了财经杂志封面上的青年企业家。
接受采访时,主持人笑着问他的感情状况。
他看着镜头,平静地回答:“目前单身。”
我坐在电视机前,手里还拿着他忘记带走的结婚戒指。
朋友替我不值。
我却一次次说服自己。
婚姻是两个人的事。
只要他心里有我,公不公开又有什么重要?
可我忘了。
真正爱一个人,怎么舍得让她活得像一桩丑闻?
2
第二天下午,我去公司给贺景川送文件。
刚走出电梯,听见休息区传来一阵笑声。
贺景川坐在沙发中央。
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姑娘靠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戒指呢?”
姑娘朝他伸出手。
贺景川扫了一眼周围的人,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急什么?”
“我就想看看。”
“晚上再给你。”
姑娘弯起眼睛,笑得明艳。
贺景川看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有人起哄:
“贺总,戒指都买了,准备什么时候办喜事?”
贺景川没有否认。
只是笑着说:
“别吓到她。”
众人笑成一团。
我站在走廊尽头,怀里抱着他急用的文件。
那一刻,我像一个误入别人爱情故事的局外人。
有人先看见了我。
“这位是?”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
贺景川脸上的笑意僵住。
他站起身,快步朝我走来。
“你怎么过来了?”
“送文件。”
我看向那个女孩。
她也在看我,神情好奇,却没有半分慌乱。
显然,她并不知道我的身份。
贺景川接过文件,迟迟没有介绍我。
倒是女孩主动走过来,落落大方地问:
“景川,这位是?”
空气安静了一瞬。
贺景川喉结滚动。
“她是姜予安。”
“从前住在我家隔壁,我一直拿她当亲姐姐。”
亲姐姐。
短短三个字,像一把生锈的刀,缓慢地捅进我的心口。
我资助他读完大学。
陪他住了三年地下室。
卖掉房子,刷空信用卡,替他筹来第一笔钱。
跟他恋爱十二年,结婚七年。
到头来,只换来一句亲姐姐。
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
“原来你就是予安姐姐!”
她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
“景川总跟我提起你,说他最困难的时候,是你一直照顾他。”
“我叫江晚宁。”
“姐姐,你叫我晚宁就好。”
她笑容坦荡。
手腕上戴着一条钻石手链。
那是去年我生日时,贺景川答应送我的款式。
后来他说没货,让秘书随便给我买了一条丝巾。
原来不是没货。
只是不属于我。
江晚宁指着自己的手链,笑着说:
“好看吗?景川送我的。”
“他这个人嘴硬,平时看起来不懂浪漫,其实挑东西特别用心。”
我看向贺景川。
他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挺好看的。”
我笑了笑。
“很适合你。”
江晚宁更加开心。
她拉着我说了很多话。
她说自己和贺景川认识两年。
说贺景川为了陪她过生日,推掉了一场重要会议。
说她半夜发烧,贺景川开了三个小时的车去找她。
说贺景川不肯让她下厨房,因为怕油溅到她手上。
每一件,都是我从未得到过的偏爱。
我胃病发作时,他让我自己打车去医院。
我生日时,他说工作重要,让我懂事一点。
我做饭烫伤了手,他扫了一眼,只说: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
原来他不是不会爱人。
他只是不愿意爱我。
离开公司前,江晚宁加了我的联系方式。
她笑着说:
“姐姐,我还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想请你帮忙。”
贺景川猛地打断她:
“晚宁。”
江晚宁疑惑地看向他。
“怎么了?”
“这件事以后再说。”
他语气有些重。
江晚宁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我却握住她的手,温声问:
“什么事?”
她看了一眼贺景川,脸颊渐渐红了。
“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3
回家的路上,贺景川一言不发。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等红灯时,他终于开口:
“晚宁是公司一个重要客户的女儿。”
“她从小被家里宠坏了,喜欢开玩笑。今天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看着车窗外。
“哪句话?”
“就是戒指,还有结婚。”
“她父亲下周要做手术,情况不太好。老人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女儿有个归宿。”
贺景川握紧方向盘。
“我只是答应陪她演一场订婚宴,让她父亲安心。”
“订婚宴?”
我转过头。
“所以那枚戒指,真的是给她的?”
他沉默了几秒。
“只是走个形式。”
“等她父亲手术结束,我会跟她解释清楚。”
“为什么是你?”
贺景川的眉心皱了起来。
“予安,人命关天,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计较吗?”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一下。
过去每一次争吵都是这样。
只要我提出质疑,他就会站在道德的高处反问我。
你一定要这么不懂事吗?
你能不能顾全大局?
她已经够可怜了,你何必计较?
最后仿佛做错事的人,总是我。
“既然是假的,为什么不告诉她你已经结婚了?”
“她父亲受不了刺激。”
“那等手术结束呢?”
“我自然会说。”
他回答得很快。
像是早已准备好这套说辞。
回到家后,他第一次主动抱住我。
“予安,我知道这件事委屈你。”
“但这只是暂时的。”
“等公司稳定下来,等这些麻烦都解决,我一定公开我们的关系。”
又是等。
十九岁时,他让我等他毕业。
二十三岁时,他让我等他创业成功。
二十八岁时,他让我等公司稳定。
如今我三十二岁了。
他还在让我等。
他亲了亲我的头发,声音低沉温柔:
“我心里真正的妻子,永远只有你。”
我闭上眼睛。
差一点就信了。
当天夜里,贺景川睡着后,我看见江晚宁发来一条消息。
“姐姐,你睡了吗?”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跟谁商量。”
紧接着,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
贺景川对她说:
“晚宁,等订婚宴结束,我会尽快处理好身边的人。”
“再给我一点时间。”
身边的人。
原来,这就是他对我的称呼。
江晚宁又发来一段话:
“姐姐,其实景川身边一直有个很依赖他的女人。”
“他说那个女人陪了他很多年,性格偏激,一旦知道我们要结婚,可能会做傻事。”
“我不想伤害别人,可我也舍不得景川。”
“姐姐,你最了解他。你能不能劝劝那个女人,让她早点放下?”
我看了很久。
最后回了一个字。
“好。”
江晚宁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
“谢谢姐姐。”
我关掉手机,侧头看向枕边的男人。
黑暗里,他睡得很安稳。
他的手搭在我的腰上。
像一个深爱妻子的丈夫。
我轻轻将他的手移开,起身去了书房。
书桌最下层的抽屉里,放着公司的股权文件和家庭财产清单。
这些年,我很少过问公司的事。
不是因为我不懂。
而是因为贺景川不喜欢。
他说男人最忌讳妻子插手事业,让我安心在家,别让外人看笑话。
我相信他。
于是一步步退出他的公司、他的朋友、他的世界。
直到最后,连妻子的身份都被他抹掉。
我打开电脑,将所有文件一页页扫描备份。
凌晨三点,我在一份房产转让草案里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贺景川准备让我把父亲留给我的老宅抵押出去。
理由是公司资金周转。
而附件里的资金用途,却是为江晚宁购买婚房。
我盯着屏幕,手指冷得发抖。
原来所谓假订婚,从头到尾只有我以为是假的。
4
接下来的几天,贺景川对我格外体贴。
他每天按时回家。
给我买花,陪我吃饭,甚至提出要带我去看医生。
“妈说我们年纪都不小了。”
“等晚宁父亲做完手术,我们就要个孩子吧。”
他替我盛了一碗汤。
“家里有个孩子,也热闹一点。”
我低头喝汤。
“好啊。”
贺景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真的?”
“真的。”
我放下勺子,笑着看他。
“不过晚宁的订婚宴怎么办?”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跟你说了?”
“她很信任我。”
我拿出手机,点开江晚宁发来的宴会场地。
“她父亲手术就在半个月后,时间来不及。既然你一直叫我姐姐,不如这场订婚宴由我来操办。”
贺景川紧紧盯着我。
“你愿意?”
“不就是帮病人完成一个心愿吗?”
我重复着他曾经劝我的话。
“人命关天,我哪能这么不懂事?”
他张了张嘴。
最后走过来,将我抱进怀里。
“予安,我就知道你最善良。”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
“等这件事结束,我一定加倍补偿你。”
我没有推开他。
只是透过餐厅的玻璃,看着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当天下午,我便约江晚宁见面。
她带来厚厚一本婚礼图册,兴奋得像个孩子。
“姐姐,景川不喜欢热闹,所以我们只办订婚,不请媒体。”
“这些都是我喜欢的布置,你帮我挑一个好不好?”
我一页页翻过去。
鲜花、灯光、舞台。
每一处,都比我和贺景川的婚礼精致。
我们结婚时,他刚拿到第一笔投资。
为了省钱,只请双方父母吃了一顿饭。
没有鲜花,没有戒指,甚至没有一张像样的合照。
那天他握着我的手说:
“予安,仪式都是给外人看的。”
“我对你好,才是最重要的。”
如今,他却愿意为了另一个女人,花费几百万打造一场订婚宴。
我选中其中最盛大的一套方案。
“就这个吧。”
江晚宁有些犹豫。
“会不会太贵?”
“不会。”
我合上图册。
“他这些年赚了不少钱,一场订婚宴而已,出得起。”
她开心地抱住我。
“姐姐,你真好。”
“怪不得景川说,没有你就没有他的今天。”
我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
没有我,确实没有他的今天。
可他拥有今天之后,第一个想抹掉的人,也是我。
订婚宴前一晚,贺景川站在衣帽间里挑选西装。
他拿出一条深蓝色领带,回头问我:
“这条怎么样?”
那是我五年前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从未戴过。
如今却要戴着它,去和另一个女人订婚。
“挺好。”
我走过去,亲手替他系上。
贺景川低头看我,目光复杂。
“予安,你有没有后悔嫁给我?”
我的动作顿了一下。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只是觉得这些年委屈你了。”
他握住我的手。
“你放心,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丢下你。”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贺景川,希望你记住这句话。”
他没有听出我的弦外之音。
只低头吻了吻我的手背。
订婚宴当天,我请来了江晚宁的所有亲友。
也请来了贺景川的父母、大学同学,以及当年陪我们熬过最困难日子的几个旧友。
贺景川看见父母时,脸色骤然变了。
“他们怎么来了?”
“订婚是大事,怎么能没有男方父母?”
我替他整理好衣领。
“放心,我还没有告诉他们新娘是谁。”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予安,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笑了笑。
“帮你完成心愿啊。”
音乐响起。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
江晚宁穿着一袭香槟色礼服,挽着父亲的胳膊走进来。
她脸上满是幸福。
贺景川的手却越来越冷。
仪式进行到敬茶环节。
江晚宁端着茶,走到我面前。
她脸颊微红,笑得羞涩又真诚。
“姐姐,谢谢你替我们操办这场订婚宴。”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满堂宾客含笑看着我。
贺景川站在她身后,嘴唇已经失去血色。
我接过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随后从手包里拿出两本红色证件,放在托盘上。
“不好意思,叫错了。”
“按照先来后到。”
我抬眼看向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应该叫我一声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