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短视频平台刷到一条置顶热帖。
视频里是一张省三甲医院规培总医师转正确认表的截图。
确认栏里,放弃入编和自愿调剂到郊区社区卫生站的选项被打了勾。
配文写着:
“大专小护士教你怎么拿下未来的外科名刀。”
“只要把他的规培终审改成社区卫生站,他就一辈子离不开我~”
底下的评论已经炸了锅。
“楼主你疯了吧?省医外科一年就两个留院编制,全国几千个人抢。你把他改去社区卫生站,他知道了一定跟你拼命。”
楼主很快回复:“他说过他爱我胜过爱他的前途。”
“只要我怀孕了,他就得乖乖跟我回县城开小诊所。”
我看着截图右下角的申报人姓名。
陆承安。
那是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熬了五年医学院、三年规培,发誓要一起进省医心外科的男人。
为了帮他拿到这个名额,我连着通宵三个月,把自己的临床数据全部分给他,甚至把核心论文的第一作者让给了他。
我的手指有些僵硬。
我直接拨通了陆承安的电话。
响了整整七声,那边才接通。
陆承安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不耐烦。
“大清早的,你催命呢?”
我压着心里的火气。
“孙蔓是不是动了你的规培确认系统?”
陆承安冷笑了一声。
“林知夏,你管得未免太宽了。”
“我把账号密码给蔓蔓怎么了?”
“她帮我打印表格,省得我跑一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
“承安,谁啊?一大早就查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妈呢。”
陆承安的声音立刻放柔了。
“没事,知夏就是这个脾气,总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
孙蔓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她是嫉妒我能拿到你的密码吧。”
“名校高材生又怎么样?还不是连男人的心都抓不住。”
我听着那头的声音,握紧了手机。
“陆承安,今天中午十二点系统就锁死了。”
“如果提交了放弃,你这辈子都别想进省医的大门。”
陆承安直接打断了我。
“够了。”
“林知夏,别以为你帮我改了几篇论文,就能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
“蔓蔓懂事又体贴,不像你,整天板着一张脸,逼我背书做实验。”
“我已经受够你了。”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我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未完成的手术记录。
既然你这么相信她。
那就如你所愿。
主任查房的时候,陆承安破天荒地迟到了半小时。
他穿着皱巴巴的白大褂,脖颈上还带着明显的抓痕。
孙蔓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两杯奶茶,笑盈盈地分给科室里的实习生。
“大家都辛苦啦,承安特意让我给大家买的。”
几个年轻的实习生低着头,没人敢接。
谁都知道今天早上是全科大交班,神经外科的大主任正在查病房。
主任看了一眼陆承安,脸色沉了下来。
“你的病人术后指标看了吗?”
陆承安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向我。
以往这个时候,我早就把所有病人的检验单整理好递到他手里了。
但今天,我站在队伍最后面,两手空空。
孙蔓见状,立刻走上前,把手里的奶茶往主任面前递。
“主任,承安昨晚照顾我太累了,您别怪他,喝杯奶茶消消气。”
主任看都没看那杯奶茶。
“这里是重症监护室,谁让你带外卖进来的?”
“出去。”
孙蔓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她委屈地扯了扯陆承安的袖子。
“承安,我只是想帮你处理好同事关系。”
陆承安上前一步,把孙蔓挡在身后。
“主任,蔓蔓是一片好心,您没必要这么不近人情。”
“查房数据知夏那里都有,我马上汇报。”
主任冷冷看了他一眼。
“林医生是你的下级医生吗?”
“她有自己的课题和管床任务,凭什么天天替你擦屁股?”
陆承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林知夏,你非要在主任面前看我笑话是不是?”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昨天提醒过你,早上七点半交班。”
“你自己起不来,怪谁?”
孙蔓在一旁尖叫起来。
“林知夏,你就是公报私仇!”
“你不就是看不得承安对我好吗?”
“你这种只知道看书做手术的女人,活该没有男人要!”
科室里鸦雀无声。
护士长皱着眉头把孙蔓往门外推。
“家属请离开病区,不要影响正常医疗秩序。”
陆承安一把推开护士长。
“别碰她!”
他指着我的鼻子,声音拔高了八度。
“林知夏,你给我听好了。”
“没有你,我一样能留在省医。”
“终审名单上我的名字排在第一,这是我的实力,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
我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可笑。
“排在第一?”
“那是用了我的实验成果和我的手术视频。”
我淡淡地说。
“希望你中午十二点之后,还能这么自信。”
中午十一点半。
科室医生休息室里聚满了人。
今天是省医规培转正考核结果公示的日子。
所有人都盯着大屏幕。
陆承安坐在沙发正中央,孙蔓坐在他腿上,正在给他剥葡萄。
“承安,等公示出来,你就是正式的主治医师了。”
“到时候可要带我去吃大餐。”
陆承安得意地笑了笑。
“放心,位置我都订好了。”
几个同届的规培生坐在一旁,小声议论。
“承安这次稳了,他在核心期刊上发了三篇论著呢。”
“是啊,听说院里的大院长都夸过他的研究方向。”
孙蔓听到这些夸奖,下巴昂得更高了。
她斜着眼睛看着角落里的我。
“有些人啊,机关算尽,到头来还不是只能当个陪衬。”
我低头整理着手里的出院病历,没有理会。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医生,下午两点的院委会答辩,请准时出席。”
我回复了一个“收到”。
十二点整,屏幕上的网页刷新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围在屏幕前找自己的名字。
孙蔓挤在最前面,尖声喊着。
“快看,承安的名字肯定在最顶上!”
屏幕完全加载出来。
心外科拟录用人员名单上,赫然只有一个人。
林知夏。
而陆承安的名字,出现在最底部的调剂公示栏里。
拟录用单位:青屏山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孙蔓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不可能!”
“系统出错了!承安怎么可能去社区卫生站?”
陆承安猛地站起来,一把推开旁边的人,冲到屏幕前。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呼吸急促。
“怎么回事?”
“我明明申报的是心外科!”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孙蔓。
“孙蔓,你今天早上到底在系统里点了什么?”
孙蔓慌了神,连连后退。
“我、我就是按照网上说的……”
“承安,你听我解释,社区卫生站压力小,而且离我家近……”
陆承安扬起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孙蔓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孙蔓被打得摔在地上,嘴角渗出了血。
“你这个蠢货!”
“你毁了我!”
孙蔓捂着脸,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陆承安,你打我?”
“你为了一个破工作打我?”
“你昨天晚上在床上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最爱我,为了我什么都愿意放弃!”
周围的规培生和护士们面面相觑,表情各异。
有人捂着嘴偷笑,有人满脸鄙夷。
陆承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外大吼。
“滚!你给我滚出去!”
孙蔓哭着从地上爬起来,抓起包冲出了休息室。
陆承安转过身,通红着眼睛走向我。
“林知夏,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你早上打电话就是想看我笑话!”
我合上手里的病历夹。
“我早上提醒过你,是你自己挂了电话。”
陆承安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现在就去跟医务处说,说系统出错了!”
“你帮我写申诉信,主任最听你的话,只要你出面,名额一定能改回来!”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陆承安,我不是你的保姆。”
“你的路是你自己选的,也是孙蔓替你改的。”
“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陆承安脸色煞白。
“林知夏,我们十八年的交情,你真要见死不救?”
“我没有你那些实验数据,没有你的手术记录,我怎么去申诉?”
“只要你把你那篇刚投出去的论文加上我的名字,医务处就会给我特批!”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嘴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十八年的交情?”
“当年你为了讨好孙蔓,把我熬了几个通宵做的动物实验记录本拿去给她垫外卖。”
“你在全科室面前说我是书呆子,说我缠着你。”
“那个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我们十八年的交情?”
陆承安愣在原地。
我拿起病历夹,绕过他往外走。
下午一点半,医务处的通报贴在了科室公告栏上。
陆承安自愿放弃三甲医院转正资格,下周一前往青屏山镇社区卫生站报到。
下午两点,院行政楼会议室。
全院核心专家评审委员会正在开会。
我推门走进去,坐在了汇报席上。
大院长坐在正中间,旁边是心外科的赵主任。
赵主任推了推眼镜,看着手里的材料。
“林医生,你提交的这个主动脉夹层微创吻合术的新方案,数据非常详实。”
“但是这组前期临床对照数据,之前的署名人好像是陆承安?”
会议室里的几位副院长都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