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周末,陌上没课。
天刚蒙蒙亮,她就轻手轻脚地起床了。彻湖别墅的厨房宽敞而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她系上围裙,开始在流理台前忙碌。面粉、鸡蛋、油……她动作不算特别娴熟,却带着一种异常的专注和认真。
一个不算特别精美,但看起来松软可口的油蛋糕渐渐成型。接着,她又开始清洗蔬菜,准备丸子、肥牛和各种火锅食材,小小的身影在厨房里有条不紊地穿梭。
玉嫂走进厨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她有些惊讶,随即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陌上小姐,你怎么知道今天图萨和厄尔他们要过来吃饭?还准备了这么多。”
陌上正在小心翼翼地给蛋糕裱花,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浅浅的、却有些疏离的笑意:“我不知道呀,玉嫂。”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准备好的蛋糕和琳琅满目的食材,声音轻了些,“只是……就要离开这里了,想趁着还有厨房用,做点什么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照顾。”
她将最后一点油点缀在蛋糕上,语气努力维持着轻松:“本来还想着,要是碰不到图萨和厄尔,就给他们送些蛋糕过去。现在正好,大家一起吃顿饭,更热闹。”
玉嫂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终究没再多问,只是上前帮忙整理食材。
中午,图萨和厄尔准时到了。图萨一进门就闻到香味,憨厚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话匣子也打开了:“哇!陌上小姐,你这是准备了火锅?太香了!我在外面就闻到了!”厄尔跟在他身后,虽然话少,但也对着陌上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一丝温和。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红色的汤底翻滚,驱散了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离愁别绪。图萨吃得满头大汗,连连称赞:“好吃!真的太好吃了!比外面店里还够味!”厄尔也默默夹了不少菜,动作虽斯文,但速度不慢,显然也很合胃口。
玉嫂笑着看他们,又切了蛋糕分给大家。图萨塞了满满一口,含糊地评价:“嗯!好吃!不过……比起少爷的手艺,还是差了点意思。唉,罗伊陪少爷出差,真是可惜了!”他说完,像是意识到失言,赶紧喝了口饮料掩饰。
玉嫂连忙打圆场,带着怀念的口吻笑道:“少爷是爱吃甜的,也喜欢研究这些,在葡国的时候,偶尔兴致来了,会自己做点甜点,那手艺确实是没得说。”
陌上正小口吃着蛋糕,闻言,拿着叉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撞,泛起一丝微澜。以前的叶浔哥,并不爱吃甜食的。 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原来,不止是名字、身份、记忆,连这样细微的喜好,都在漫长的时光和变故中被改变了。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
她看着图萨和厄尔大快朵颐,玉嫂在一旁慈爱地布菜,气氛温馨而融洽。陌上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她是真的开心,能在离开前,这样和大家聚一聚。
饭毕,帮忙收拾好碗筷,陌上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我吃好了,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一会儿,我就走了。”
玉嫂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舍和无奈。她拉住陌上的手,眼圈有些发红:“陌上小姐……这,这时间过得太快了,你才住了多久啊……怎么就……”她欲言又止,目光里带着不解和惋惜,最终还是没把那句“不知道少爷怎么想的”说出口,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陌上回握住玉嫂的手,用力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有些话,问了也没有答案,不如不说。
还是沉默的厄尔开口问道:“回宿舍住吗?”
陌上摇摇头,语气平静:“我在学校附近跟人合租了房子。”
“合租?”玉嫂一听更担心了,眉头紧锁,“跟什么人合租啊?安全吗?都是学生吗?靠谱吗?”
“都是学生,没事的,玉嫂您别担心。”陌上安抚道,语气轻松,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转身上楼,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其实她的东西很少,只有几件常穿的衣物和一些书本,一个书包再加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就装完了。她将自己在彻湖穿过、用过的物品都仔细整理好,仿佛要抹去自己在这里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图萨沉默地开车送她去出租屋。一路上,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安静,与来时火锅聚餐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到了那个老旧的小区,图萨帮她把行李箱拎到单元门口,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笨拙地说了句:“陌上小姐,你……自己多保重。”
“谢谢你,图萨。也谢谢厄尔,还有玉嫂。”陌上对他露出一个真诚而带着告别的笑容,然后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栋斑驳的居民楼。
出租屋是之前她为了晚归不打扰成帆和孟殊桐就留意好的,一直因为租金而犹豫,现在,却成了她不得不选择的容身之所。
她用钥匙打开那扇略显沉重的防盗门,一股混合着油烟和陌生人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这是一个三居室,客厅不大,摆放着有些年头的家具。其中一间房门紧闭,是那对情侣的,他们似乎不在。另一间房门开着,一个大四的学姐正打着哈欠从里面出来,看到陌上背着包、拖着行李箱进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轻蔑。
“新来的?”学姐语气冷淡,“以后回来轻点,别影响别人休息。”她显然是听说了那些关于陌上的传闻。
陌上垂下眼睫,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的,我知道了。”
她拉着行李箱,走进那个属于她的、最小最靠里的房间。房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一个简易衣柜,但还算净。陌上简单整理了一下,将寥寥几件衣服挂好,书本摆在桌上。
疲惫感袭来,她倒在床上,本想休息一下,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窗外天色已暗。她听到外面客厅传来电视的声音和男女的说笑声,是那对情侣回来了。陌上经过客厅到卫生间洗漱,刚回房间就听到门外说话。
即使隔着一道门,那些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的话语,还是钻进了她的耳朵。
是那个女生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是挺漂亮的,不过真脏。”
男生跟着附和,语气有些暧昧:“是漂亮……”
“有我漂亮吗?”女生立刻追问,带着撒娇和不满。
“……当然没有,她哪能跟你比。”男生的回答带着敷衍和讨好。
门内,陌上蜷缩在床边,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外面的声音渐渐模糊,只剩下心脏一下下钝痛的感觉,敲打着这间狭小又冰冷的出租屋的四壁。
周结束,李陌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租住的老旧小区。夜已深,路灯昏暗,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依旧有些隐隐作痛的腰,只想赶紧回到那个狭小但属于自己的空间。
然而,就在她走近单元门时,脚步猛地顿住。楼旁阴影里,停着一辆与周遭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阿斯顿马丁,流畅的车型和哑光漆面在昏暗中泛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是……他的车?心跳骤然失序,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低着头,想装作没看见,迅速钻进单元门。
老旧的水泥楼梯间,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忽明忽灭。她埋头上楼,心里乱糟糟的,祈祷着只是自己看错了。可当她走到二楼通往三楼的转角,一抬头,呼吸便是一窒。
三楼,她租住的房门外,那个高大的身影就倚在墙边,仿佛已等候多时。
爱伦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休闲装,褪去了平里在商业场合的正经,却更凸显出他混血五官的深邃与利落。他没有笑,往常总是勾着意味不明弧度的唇角此刻平直着,那双独特的琥珀色瞳孔在昏暗跳跃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像蕴藏着风暴的深海,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从楼下拾级而上的她。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气场,与这狭窄、破旧的楼道格格不入,像是名贵油画误入了斑驳涂鸦墙。
陌上愣在原地,仰头看着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他怎么会找到这里?又为什么要来?
爱伦的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最后落在她因为爬楼而微蹙眉头、似乎有些吃力的脚踝上。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陌上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走,脚步因旧伤和心绪显得有些蹒跚。终于站在比他低几级的台阶上,与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若有似无的冷冽雪松气息。
“你……你怎么来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爱伦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扫视了一圈周围斑驳的墙壁和堆杂的角落,语气听不出喜怒:“为什么非要走?” 他重新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审视,“这个小区看起来非常破旧,为什么要自己住在这种地方?”
陌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提醒他:“前天晚上在电话里,你答应了的。我就……自己找地方住了。” 她垂下眼睫,避开他迫人的视线。
爱伦眼底闪过一丝懊恼。是,他当时确实因葡国那边棘手的电话会议而心烦,又以为她只是暂时回宿舍住,他随时可以再让图萨去接她回来,却没想到她如此决绝,直接租了这么个地方。
看他沉默,神情似乎比刚才更沉郁了几分,陌上心里有些发怵,下意识地想转移话题,轻声问:“你……吃饭了吗?”
爱伦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拎着的便利店塑料袋,伸手拿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临期打折的三明治。他的眉头彻底拧了起来,语气带着不赞同:“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就吃这个?”
一股莫名的委屈瞬间涌上陌上的心头。她何尝不知道身体重要?何尝不想吃热乎乎的饭菜?可她拮据的经济状况,让她连这样的选择都显得奢侈。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磨损的鞋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酸,强忍着才没让泪水掉下来。她闷闷地说:“又没坏……”
她吸了吸鼻子,不想在他面前更失态,伸手想去拿回自己的钥匙,声音带着鼻音:“你快走吧,这里是合租的,被人看到……又要传出些乱七八糟的话了。”
爱伦却像是本没听到她的逐客令,反而趁她拿钥匙的间隙,一把拿过钥匙,不由分说地上前一步,直接打开了那扇老旧的防盗门。
门内的景象让陌上瞬间僵住。客厅里,那对情侣和那个学姐正围坐在小茶几旁吃宵夜,听到开门声,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当看到陌上身后气质卓绝、英俊得不像真人的爱伦时,两个女生都明显愣住了,眼中闪过惊艳。
还是那个情侣中的女生先反应过来,她立刻抱起手臂,翻了个白眼,语带嘲讽:“李陌上,你可只付了一个人的房租,带别人进来,经过我们允许了吗?”
那女生话音未落,爱伦已经面无表情地拿出了手机,拨通了楼下罗伊的电话,言简意赅:“拿些现金上来。”
不过几十秒,罗伊快步上楼,恭敬地递上一沓厚厚的钞票。爱伦看也没看,直接将那沓钱递到那女生面前的茶几上,声音冷淡没有任何波澜:“够吗?”
客厅里瞬间鸦雀无声。三个人看着那沓足够付几个月房租的现金,脸上表情各异,震惊、尴尬、还有一丝畏惧,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爱伦不再理会他们,锐利的目光扫过三个房间门,准确无误地判断出哪间是陌上的一把拉起还僵在门口的陌上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将她带向那个最靠里最小的房间,随即“嘭”地一声关上了门,将外面所有的目光和嘈杂彻底隔绝。
狭小的房间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零星的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光晕透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黑暗中,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爱伦将陌上轻轻推向门板,但下一秒,他的手却垫在了她的脑后,防止她撞到冰冷的墙壁。紧接着,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低头攫取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那一次,带着一种横冲直撞的怒气,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躁。他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唇舌霸道地侵入,带着惩罚般的啃咬,掠夺着她的呼吸。陌上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唇上传来一阵刺痛,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她才吃痛地呜咽了一声,开始微弱地挣扎。
爱伦似乎被这声呜咽唤醒,动作顿了一下,力道稍稍放缓,但依旧没有放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