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代夫的最后一天。
夕阳将海面染成了血红色,海风微凉。
在“极乐岛”那家米其林三星的水下餐厅里,一场关乎陆氏集团未来五年海外版图扩张的关键晚宴正在进行。
坐在主位的,是来自德国的工业巨头赫尔曼先生。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人以性格古怪、眼光挑剔著称,是出了名的难搞。
陆承曜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正襟危坐,正在用流利的德语与对方交谈。
而苏清晏,作为今晚唯一的女性,也是陆承曜的“挂件”,正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她今晚穿了一件香槟色的真丝鱼尾长裙,将她曼妙的身材包裹得淋漓尽致。长发盘起,露修长的天鹅颈,耳垂上戴着那对在恒隆广场刷回来的坦桑石耳环,在深蓝色的海水背景下,美得像是一条刚刚上岸的人鱼公主。
但在出发前,陆承曜对她只有一句话的要求:
“今晚的场合很关键。你只需要负责笑,负责美,负责点头。不懂的不要乱问,更不要嘴。做一个合格的花瓶,明白吗?”
“明白,陆总。”苏清晏当时的回答极其脆,“我会做一个让您带出去倍儿有面子的哑巴美人。”
此刻,她正在完美地履行着这份职责。
赫尔曼先生显然是个有些大男子主义的传统德国人。他对苏清晏的美貌赞不绝口,但言语间总带着几分对“漂亮女人无大脑”的轻视。
“陆先生,你的妻子真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赫尔曼切着牛排,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苏清晏,“就像我收藏的那些瓷器一样,摆在家里,赏心悦目。”
这句话其实有些冒犯。把活人比作瓷器,暗示她只有观赏价值。
陆承曜切牛排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虽然是商业伙伴,但这种评价他的妻子,让他感到一丝不悦。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苏清晏已经率先有了反应。
她并没有生气,反而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婉动人了。她微微侧头,对着赫尔曼举起酒杯,用一种极其崇拜的眼神看着对方:
“赫尔曼先生过奖了。能被您这样有品位的收藏家比作瓷器,是我的荣幸。听说您的私人博物馆里收藏了一只明代的青花瓷瓶,那可是无价之宝。我若能有它万分之一的神韵,那就是给承曜长脸了。”
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平。
第一,她没有反驳“花瓶”论,反而顺着对方的话自谦,给足了对方面子。
第二,她精准地提到了赫尔曼最引以为傲的收藏(这是她来之前做的功课),瞬间拉近了距离。
第三,她把自己的价值绑定在“给陆承曜长脸”上,既表了忠心,又暗示了夫妻一体。
果然,赫尔曼的眼睛亮了。
“哦?陆太太也懂瓷器?”
“略知皮毛。”苏清晏羞涩地笑了笑,“以前在书上看过,说是那是您当年在苏富比拍下的。那种‘天青色等烟雨’的意境,只有您这样懂东方文化的人才能欣赏。”
赫尔曼哈哈大笑,显然被这记马屁拍得通体舒畅。
原本有些僵硬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接下来的半小时里,赫尔曼的话匣子打开了,从瓷器聊到文化,从文化聊到。
陆承曜惊讶地看了身边这个女人一眼。
她依然维持着那种花瓶般的微笑,时不时地点头,偶尔在赫尔曼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描述时,恰到好处地递上一两个精准的词,既不抢风头,又能让对话顺滑地进行下去。
她就像是一剂完美的润滑油,消弭了谈判桌上所有的棱角与摩擦。
当晚宴结束,赫尔曼先生在合同意向书上签字时,他握着苏清晏的手,感慨道:
“陆先生,你娶了一位非常聪明的妻子。她让我想起了我的祖母,一位既美丽又有智慧的东方女性。”
陆承曜揽住苏清晏的腰,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流露出几分真实的笑意。
“谢谢您的夸奖。她是我的骄傲。”
……
送走赫尔曼后,两人回到水上别墅。
苏清晏一进门,刚才那副端庄贤淑的架子瞬间垮了下来。她第一时间踢掉了那双要把脚背折断的高跟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死我了。”
她揉着僵硬的脸颊,“这笑得我法令纹都要出来了。陆总,今晚这算是超额完成任务吧?那个赫尔曼,本来还在犹豫那两个点的让利,后来一高兴直接签了。这其中的功劳,怎么也得算我一半吧?”
陆承曜站在吧台前倒水,看着毫无形象瘫在沙发上的苏清晏,心情有些复杂。
刚才在餐厅里,那个优雅得体、长袖善舞的女人,和现在这个喊着“累死了”、满眼算计的女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你懂瓷器?”陆承曜递给她一杯水,状似无意地问道。
“不懂啊。”苏清晏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但我懂背书。来之前我查了赫尔曼的维基百科和这几年的采访记录,知道他是个瓷器痴。那几句台词我背了一下午呢。”
她抬起头,狡黠地眨了眨眼,“怎么样陆总?我这‘花瓶’当得还称职吧?不仅好看,还自带语音解说功能。”
陆承曜看着她,突然轻笑了一声。
“算你聪明。”
他拿出手机,作了几下。
“叮。”
苏清晏的手机响了。
【支付宝到账:1,000,000.00元】
“一百万,今天的奖金。”陆承曜淡淡道,“算是对你那条‘语音解说’功能的付费订阅。”
苏清晏抱着手机,笑得见牙不见眼。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下次有这种高端局请务必带上我,我还可以解锁更多功能,比如‘挡酒外挂’、‘冷场救星’什么的,价格好商量!”
陆承曜看着她财迷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这个充满了铜臭味的婚姻,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令人难以忍受。至少,这个伙伴,真的很好用。
……
第二天,两人启程回国。
私人飞机降落在A市国际机场时,已经是深夜。
那场属于马尔代夫的阳光、海浪和短暂的“和谐”,随着舱门的打开,被A市深秋的寒风吹得一二净。
劳斯莱斯已经在停机坪等候。
上车后,隔板升起。
苏清晏很自然地调整了状态。她收起了在度假时的那几分随意,重新变回了那个安静、恭顺、没有存在感的陆太太。
一路无话。
车子驶入陆家老宅。
已经是凌晨两点,整个别墅静悄悄的。
“饿吗?”
刚进玄关,陆承曜突然问了一句。飞机餐很难吃,他几乎没动。
苏清晏正在换鞋,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职业性地回答:“厨房里应该有阿姨备好的宵夜,我去帮您热一下?”
“不用麻烦阿姨了。”陆承曜松了松领带,往客厅走去,“下碗面就行。”
这是……让她煮?
苏清晏看了一眼那张还要额外支付加班费的脸,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看在那一百万奖金的份上,赠送一次夜宵服务吧。
“好的,您稍等。”
苏清晏脱下外套,走进厨房。
十分钟后。
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到了陆承曜面前。
清透的汤底,细滑的面条,上面铺着两颗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还滴了几滴香油。简单,却香气扑鼻。
陆承曜看着这碗面,有些发怔。
他想起了小时候,母亲还在世时,也是这样给他煮面的。自从母亲去世后,这偌大的陆家,吃的是山珍海味,却再也没有这种带着烟火气的味道。
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味道竟然出奇的好。
“你还会做饭?”陆承曜抬头看她。
苏清晏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淡淡一笑:“以前父亲做实验忙,母亲身体不好,家里也没请保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
她说着最辛酸的过往,语气却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陆承曜吃面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卸了妆的她,皮肤依然白皙,眉眼间少了几分精明,多了几分柔和。
“苏清晏。”
“嗯?”
“以后……”陆承曜喝了一口汤,声音有些低沉,“如果在家里,不用演得那么累。你可以……随便一点。”
苏清晏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
这算是……示好吗?
但她很快就在心里摇了摇头。
苏清晏,别傻了。他是资本家,偶尔流露出的一点温情,不过是为了让你更死心塌地地活罢了。
而且……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再过两天,就是周三。
林清漪回国的子。
那个真正的女主角要回来了,她这个拿片酬的替身,如果这时候入了戏,那才是真的蠢。
“陆总说笑了。”
苏清晏放下水杯,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标准的、挑不出毛病的微笑,“拿这份工资,就要守这份规矩。‘随便’这种东西,是给在乎的人的。对老板,还是‘敬业’一点比较好。”
陆承曜刚刚泛起的一丝温情,瞬间被这盆冷水浇灭了。
他放下筷子,冷冷地看着她。
“随便你。”
说完,他起身上楼,脚步声重得像是在发泄怒气。
苏清晏看着那碗还没吃完的面,耸了耸肩。
“真难伺候。刚才还夸好吃,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起身,熟练地收拾碗筷,洗刷净,将厨房恢复原状,仿佛这里从来没有人使用过一样。
这就是她的“花瓶”人设。
不仅仅是美,更是安静。
当他需要时,她是光彩照人的陆太太;当他不需要时,她就是这个家里的一抹空气,绝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噪音。
回到房间,躺在那张舒适的大床上。
苏清晏打开手机历,在“周三”那个期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圈。
备注:【白月光回归。全员一级战备状态。】
她闭上眼,在心里默默盘算:
“林清漪回国,意味着各种狗血剧情即将上演。这也意味着……新的KPI增长点来了。”
“挡一次桃花五万,那是针对小明星的价格。像林清漪这种级别的BOSS,起步价至少得十万吧?”
“再加上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舆论公关费……”
苏清晏嘴角微微上扬,在对金钱的无限憧憬中,进入了梦乡。
而楼上的主卧里。
陆承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那碗阳春面的味道还在唇齿间回荡,但苏清晏那句冷冰冰的“对老板还是敬业一点比较好”,却像刺一样扎在他心头。
他在期待什么?
期待她真的把他当丈夫?
“疯了。”
陆承曜骂了自己一句。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去想即将回国的林清漪。那是他爱了多年的女人,温柔、善良、才华横溢。
可不知为何,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苏清晏在暴雨夜瑟瑟发抖却还要算账的样子,是在泳池里像美人鱼一样游向他的样子,是刚才在灯下淡淡说着“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的样子……
这一夜,陆总失眠了。
而苏清晏,睡得格外香甜。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