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片文学
百万书友的精神家园

第2章

他坐了下来,然后轻轻将她放在自己腿上,调整了一下姿势。

苏婳昏昏沉沉,几乎是任由他摆布,身体软得没有骨头。

这个姿态让她不得不跨坐着,居高临下,却又因全然失力而只能依附着他。

视线晃动,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在她眼中晕开模糊而晃动的光斑。

思绪更加飘忽,像断线的风筝,被风吹得忽高忽低,不知归处。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彻底被这片温暖的混沌吞噬,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深海时。

一股灼热的气息,毫无征兆地,骤然贴上她早已敏感不堪的耳廓。

那温度烫得她轻轻一颤。

陆烬川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音,滚过她耳畔最娇嫩的皮肤。

平所有的冰冷、克制、距离感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种砂砾反复摩挲般的、粗粝而滚烫的嘶哑。

每个音节都仿佛带着细微的电流,顺着耳道,一路灼烧到心尖。

“婳婳。”

他唤她。

在唇齿间碾磨过千百遍般熟稔,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头发紧的黏着感。

苏婳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飘远的思绪被这股强势的力量狠狠拽回。

他接下来的话语,更是像一把烧红的薄刃。

沿着她最脆弱的神经,缓慢而精准地剖开。

“告诉我……”

他顿了顿,气息喷洒在她耳后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那语气里,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要刨问底的探究。

却又在更深处,翻涌着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明了的、深不见底的执拗与不安。

“他……”

空气凝固了。时间也仿佛停滞了。

苏婳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和他压抑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然后,他吐出了最后那几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

却又重如千钧,狠狠砸在她濒临崩溃的神经末梢上。

“……到没到过这里?”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伴随着他话语落下的,是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倏然收紧的力道。

那是一个充满占有意味的禁锢,也是一个无声的、灼热的问。

这里。

是此刻她与他紧密相依、再无间隙的方寸之地。

是这间弥漫着他气息的房间。

还是……更深、更不可言说的地方?

问题本身就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足以将她彻底淹没的、冰冷而悚然的巨浪。

话音落下,房间里那绷了整夜的弦,仿佛铮地一声,断了。

苏婳涣散的神智,被这句话骤然拽回冰冷的现实。

她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混沌的脑海瞬间变得空白。

是了,这才是今晚一切反常的源。

这才是他甘愿屈膝、奉上这场漫长刑罚背后,真正想要问的答案。

她没回答。

只是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陆烬川没有催促。

他只是看着她,平静而精准地剖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知道她在权衡,在组织语言,或许还在编织谎言。

他给她时间。

狩猎者最有耐心的时刻,往往是在利齿已经抵住猎物咽喉的瞬间。

“……这里?”

终于,苏婳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她极慢地抬起眼,迎上他的视线。

那双总是盛着水光、或妩媚或冷淡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疲惫,以及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陆烬川,你指的是哪里?”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金属般的冷感。

“别跟我玩文字游戏,婳婳。你从来都不擅长这个。”

苏婳轻轻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能汲取到一点力量。

“没有。”

她终于说,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又无比沉重地砸在空气里。

“他从来没有。”

她看着他,目光不闪不避。

“陆烬川,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喜欢把标记领地这件事,做得这么……淋漓尽致,这么充满仪式感。”

“现在我身上的一切….”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都刻着你的名字,你的味道,你的规则。

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无声的宣告。

别人进不来,我也……现在不想让别人进来。”

“你今晚做的这一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沉静的面容,语气里终于泄露出一点压抑不住的颤意。

“跪在这里,用你的方式……确认。

说到底,你只是在向你自己的不安宣战,陆烬川。

你在怀疑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你自己那套严丝合缝的掌控,是不是真的有了漏洞。”

“你问我他有没有到过这里,”

她极慢地摇了摇头,一缕散落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过颊边。

“不如问问你自己,陆烬川,如果答案是有,你打算怎么办?

是把这间房子烧了,还是……把我毁了?”

苏婳最后那句话,像一极细的冰针,悬停在空气里,尖端泛着冷冽的光。

陆烬川脸上那副近乎凝固的审视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隙。

不是愤怒,不是释然。

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在他眼底那片浓稠的墨色中一掠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长久地注视着她,那沉默长得令人心悸。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一轻一重。

苏婳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腔里沉重而缓慢的搏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酸软的四肢百骸。

就在她以为这沉默会无休止地蔓延下去。

或者会迎来某种更激烈的、无法预料的爆发时,陆烬川却只是极轻微地颔首。

“知道了。”

两个字,平淡无波。

他声音里所有滚烫的嘶哑、冰冷的探究、压抑的执拗。

都在这一瞬间褪得净净,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听不出情绪的平稳。

仿佛刚才那场耗尽彼此心力的对峙,那场始于跪地的漫长仪式,真的只是一场幻觉。

苏婳心头那绷到极致的弦,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松懈,反而诡异地悬得更高。

这太平静了,平静得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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