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沈棠在酒店前怼的那一句话太狠了,回家的路上周聿白一路上唇线绷直,没再开口说过话。
他不说话,沈棠也不好再开口,只是拢紧身上的外套,靠在副座上看窗外。
窗外是闪着霓虹灯的街景,车内吹出温度适宜的暖风。
尚病着的沈棠就在眼皮一上一下中睡着了。
再睁开眼,人已经到了檀宫车库。
檀宫是婚后周家买给他们的私宅,但平里周聿白几乎不常回来住,大部分时间里只有沈棠一人在家。
沈棠醒过来时车内暖气还开着,主驾的窗户留了条缝。
她掀起眼皮,瞧见倚在车头抽烟的男人。
周聿白的手指很修长,夹着烟,骨节分明。
他从来烟瘾都不大,只有在烦的时候才会多抽两。
也许自己此刻不小心在他车上睡着,也是他的烦恼吧。
沈棠咽了咽喉咙,推开车门下车,“不好意思,睡着了一会,耽误你时间了。”
“我走了。”她将周聿白的外套重新放回副座,“衣服弄得有点湿,你让人送去洗后再穿。”
沈棠转身往楼宇走。
身后忽地响起‘哔哔’锁车的声音,周聿白提步与她并肩走。
沈棠脚下一顿,“你也要回家?”
“不行?”周聿白侧目扫看她,“这房子你买的?”
他是明知故问。
沈家出事后,沈棠嫁进周家。
这些年来,她身上压着的除了债务,哪还有钱能买得下一平方十几万的房子呢?
“你买的。”沈棠压不想同他吵架,也没底气同他吵,“我只是暂住者,你才是所有权。”
她刷脸打开门禁,侧身让周聿白先走进去,“但你许久没有回来,你的被褥也没提前清洗,一直放在衣帽间。”
“无所谓。”周聿白轻车熟路进电梯,抬手了按了33层的按钮,随后单手回兜里,语调散漫,“我回自己家。”
沈棠蹙了蹙眉。
檀宫的户型是电梯入户设计,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周聿白阔步迈出几步,又停下,又一次提步走。
红底薄鞋底在木地板上踩得蹦蹦响。
“灯呢?”良久,周聿白开口问,“我记得入户这里不是有盏灯?”
沈棠打开了手机的照射灯,轻车熟路地换好了鞋子,又替周聿白拆了一双新鞋,“换鞋。”
“新的?”周聿白垂眼看向还挂着标签的拖鞋,“我回自己家,你拿双标签都没拆的鞋给我?”
“有问题吗?”沈棠进屋打开了玄关小灯,暖黄色的灯光在她后脑上打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沈棠将自己的鞋子收进鞋柜,“那本来就是你的鞋子,你没回来过,鞋子当然也没拆过。”
新婚夜周聿白便抛离妻子去了娱乐会所,这些年里,几乎没有来过号称婚房的檀宫,更别说进屋换鞋了。
这一双属于他的拖鞋,自然是新的。
望着沈棠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周聿白腮帮子硬了硬,跟着进屋。
屋内依旧昏黄,只有玄关的小灯。
一直到周聿白横坐在沙发上,闲闲搭起来一条腿,才发现不对。
他喊住正要走去卧室的沈棠,食指朝着天花板的方向指了两下。
沈棠脚下转了个弯,将客厅落地窗的白色窗帘拉开,月光透着整扇落地窗照进来,把屋内照得亮堂一些。
沈棠没多解释,只是随口一说,“客厅灯坏了。”
周聿白‘唔’了一声,他顺手开衬衣领口的纽扣,扇着风,“等一下,把空调也打开。”
“……开不了,”沈棠不得不站定,又开口,“空调也坏了。”
她吸口气,“为了避免你待会又问,我先说一下,家里的洗浴没坏,但是因为电路问题,上一次烧了以后,热水器不能烧太久,你要洗澡可以,但不能泡澡。”
周聿白蹙着眉,脆环顾一周,“这个家还有什么东西没坏?”
“燃气,冰箱,网络都是好的。”沈棠以为他这位所有者要同自己这名租客算账,尽可能挑全面了说,“哦,还有洗衣机也是好的。”
“这房子头尾住进来才五年,怎么破成这样?”
沈棠不语。
周聿白站起来,余光扫过整个客厅,“你平常怎么住的?”
“就这么住的,这房子地段好,楼层高,面积大,我一个人住,又不需要天天开空调开大灯。”
房子收拾得勉强算净,但也是因为东西不多,黑白灰的色调不容易显脏乱。
可如果仔细擦拭,就会发现高柜上的收纳格顶积着不少灰尘。
周聿白伸手一抹,一手灰,“你怎么把我的房子弄得那么脏?”
寄人篱下,被他这么一说,沈棠总有些报赧。
“这段时间剧组开机,我也忙,有些角落就没注意。等过两天休假,我再好好擦擦。”
她递过一张纸巾,“抱歉。”
“这房子不是一周有人来打扫一次?”周聿白擦拭着手指上的灰尘,等了好一阵子,都没等到沈棠回答。
他蹙了眉,声音沉了几分,“沈棠,问你话。”
“一开始是有人来打扫的,”沈棠躲不过,只好轻声回答,“后来……他们说这里不必老宅,也不算脏,慢慢地就没来了。”
“怎么会没来?”周聿白不信。
檀宫这里的家政与老宅那边的都是同一批人,老宅每都有人打扫,怎么换到檀宫,就没人来了?
他又要发问,却猛地反应过来——
老宅的人都是看人下菜。
周聿白常年不回檀宫,渐渐地,那帮伺候的人也学会偷懒。
虽说周聿白以看沈棠不痛快为乐,但不代表他愿意底下的人挑战主人家的权威。
工资每月定期领,活倒是一个也不。
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好事?
打狗也要看主人,何况沈棠是他明媒正娶的小周太太,住着三百平的大平层,回家却盏灯都开不了?
说出去,别人恐以为他周家的天塌了,或者是他周二公子破产了。
他还要不要在京北混了?
周聿白沉着脸掏出手机,“让孙叔把安排在檀宫的人都给我叫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