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中的星图开始旋转，聚焦在太阳系的第三颗行星上。
“据龙族最古老的记载，地球并非龙族的原生家园。”路麟城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大约一亿年前，一支被称为‘外神’的高维生物来到太阳系。他们发现地球的环境适合进行…实验。”
图像变化，显示出一些难以名状的生物形态——扭曲的、不符合任何已知生物学原理的生命形式。
“外神是超越我们理解的存在。对他们而言，三维宇宙就像一张纸，他们可以在上面随意涂画。他们创造了龙族，作为在这个维度的代理和观察者。最初的龙王——黑王尼德霍格、白王伊邪那美、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等等——都是外神的造物。”
“但造物反抗了造主。”尼古拉话，点燃了一支烟——虽然只是全息投影，但这个习惯被完美保留了，“龙族发展了独立的文明，他们不想永远做外神的玩剧。于是，一场跨越数千年的战争爆发了。”
投影展现出史诗般的战争场面：巨龙在天空翱翔，喷射火焰和闪电；地面上，龙族军队与扭曲的外神眷属厮。最震撼的一幕是黑王尼德霍格撕裂天空，将一只巨大的、长满眼睛的触手怪物拖入深渊。
“龙族付出了惨重代价，但最终获胜。”路麟城继续说，“他们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技术，将外神封印在了高维空间的一个‘褶皱’里。为了维持封印，需要持续的能量供应，于是龙族建造了‘世界树系统’——一个遍布全球的能量网络。”
图像显示出一棵光芒构成的巨树，系深入地球核心，枝延伸到大气层外。
“世界树不仅提供封印能量，也调节地球的生态，促进生命演化。在它的影响下，哺动物迅速进化，最终出现了人类。”路麟城停顿了一下，“这就是为什么人类与龙族的基因有兼容性——我们本质上都是世界树系统的产物。”
路明非想起了卡塞尔学院的龙族谱系课。教授们总是说人类和龙族有共同的祖先，但没人说得清那是什么。
“那么混血种…”他问。
“是意外，也是必然。”路麟城说，“龙族在漫长的封印维护过程中，逐渐衰弱。一些龙类尝试与人类融合，创造新的、更适合当前环境的形态。这就是混血种的起源。”
投影切换到近代历史：工业革命、世界大战、冷战…
“但封印在松动。”路麟城的表情严肃，“原因不明，可能是自然衰减，也可能是人为破坏。随着封印减弱，外神的影响开始泄露到我们的世界。他们会通过梦境、幻觉、疯狂来影响敏感个体，组建崇拜他们的教团。‘世界暗面’就是这样的组织，他们认为释放外神是‘回归真理’。”
路明非感到一阵寒意：“他们想打开封印？”
“不仅仅是打开。”尼古拉吐出一口烟圈，“他们想迎接外神回归，让地球‘升级’到更高维度。在他们看来，现在的三维世界是低等的、受限的。而人类和龙族都应该进化成更…自由的形态。”
“但那意味着现有文明的毁灭。”路麟城说，“外神的思维方式与我们完全不同。他们不在乎个体的生死，不在乎文明的价值。对他们来说，整个地球只是一个实验皿，所有的生命都只是数据点。”
大厅陷入沉默。路明非消化着这些信息，感到世界观在崩塌和重建。
“那么我…”他最终问，“黑王选择我作为容器，是因为…”
“因为你特特殊的。”路麟城直视儿子的眼睛，“明非，你的出生不是偶然。二十年前，我和你的母亲参与了一个，试图通过基因工程创造能够完全控制龙族力量的‘完美混血种’。我们使用了从黑王遗骸中提取的基因片段，结合了我们两人的DNA。”
路明非的血液仿佛凝固了：“我是…实验品？”
“不！”路麟城的投影激动起来，“你是我们的儿子！实验只是…增加了某些可能性。在你出生后，我们就放弃了那个。我们只想让你过正常的生活。”
他的声音低下去：“但我们低估了黑王基因的活性。即使只是碎片，它也在寻找回归完整的途径。而你，明非，你就是那个途径。黑王尼德霍格选择你，不是因为你是最强的混血种，而是因为…你是最像‘人类’的。”
路明非不理解。
“外神和龙王都是绝对理性的存在。”尼古拉解释，“他们做决定基于逻辑和概率。但人类不是——人类会冲动，会感情用事，会做出非理性的选择。黑王想要这种特质，因为他意识到，要彻底击败外神，可能需要一些…不合逻辑的方法。”
电梯的指示灯突然闪烁。B7层。
“零到达反应堆层了。”路麟城调出监控画面。
画面中，零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正沿着狭窄的维护通道爬行。通道内的辐射警报灯疯狂闪烁，红色的光芒将她的身影映成血色。
“辐射水平已经超出防护服的承受极限。”路麟城的声音紧绷，“她必须在三分钟内完成作。”
路明非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他看着屏幕上的零，那个总是冷静、总是可靠的女孩，现在正走向死亡。
“为什么…”他喃喃道，“为什么你们都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你是希望。”尼古拉说，掐灭了不存在的烟，“无论你信不信，路明非，这个世界需要你。不是作为黑王容器，而是作为路明非——那个会犹豫、会害怕、但最终会站出来的男孩。”
监控画面中，零到达了控制室。她打开面板，找到了手动断路开关。但开关被一个生物识别锁保护着。
“需要权限。”路麟城快速作控制台，“我正在尝试远程解锁…该死，系统被扰了。需要现场输入管理员密码。”
他报出一串复杂的密码。零在键盘上输入，但红灯依旧。
“错误？不可能…”路麟城皱眉，“除非…”
“除非密码被改写了。”尼古拉脸色阴沉，“有人在我们之前进入了系统。”
画面中，零突然转身，举起了枪。控制室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也穿着防护服，但款式不同。他掀开头盔面罩，露出一张路明非从未见过但莫名熟悉的脸——一个中年亚裔男人，眼神锐利如鹰。
“赫尔佐格博士。”尼古拉咬牙切齿，“他还活着。”
路明非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赫尔佐格，前纳粹科学家，战后被苏联招募，参与了许多秘密。在卡塞尔的档案里，他应该已经在二十年前死了。
“零号，好久不见。”赫尔佐格的声音通过监控传来，带着德国口音的俄语，“还有路麟城，虽然只能听到你的声音。以及…路明非，我亲爱的作品。”
“作品？”路明非皱眉。
“哦，你还不知道？”赫尔佐格笑了，“你父母的那项基因工程，首席科学家就是我。是我将黑王基因片段植入你的胚胎。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才是你真正的‘创造者’。”
路明非感到一阵恶心。
“你想做什么，赫尔佐格？”路麟城的声音冰冷。
“完成二十年前未竟的事业。”赫尔佐格说，“打开外神封印，迎接新时代。而你们，我亲爱的钥匙们，将为我打开那扇门。”
他转向零：“放下枪，雷娜塔。你不想死在这里，对吧？和我，我可以给你真正想要的东西——关于你母亲的真相，关于你身世的完整故事。”
零的枪口没有放下：“我母亲已经死了。”
“是吗？”赫尔佐格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如果我告诉你，她就在黑天鹅港的某个冷冻舱里，等待苏醒呢？”
零的手微微颤抖。
“他在撒谎！”尼古拉吼道，“你母亲确实牺牲了，我亲眼所见！”
“你看见的只是一具尸体。”赫尔佐格说，“但我保留了她的脑组织。只要有合适的克隆体，她就能复活。而我，有那个技术。”
他看着零动摇的表情，继续说：“帮我打开封印，我就让你和母亲团聚。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监控画面中，零缓缓放下了枪。
路明非的心沉了下去。但下一秒，零突然举枪射击——不是对着赫尔佐格，而是对着控制面板。
火花四溅，警报声大作。赫尔佐格惊怒地后退，但零已经冲向了手动断路开关。她用枪托砸碎了保护罩，双手握住开关。
“不！”赫尔佐格扑过来。
零拉下了开关。
整个港口剧烈震动。灯光闪烁，然后稳定下来。警报声停止了。
但控制室内的辐射水平已经飙升到致命程度。零的防护服开始融化，她跪倒在地。
赫尔佐格也受到了影响，但他似乎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个注射器，扎进脖子。某种荧光绿的液体注入他的血管，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龙鳞的纹路。
“愚蠢的女孩。”他喘息着，“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吗？净化装置的启动同样会触发我的备用计划。现在，整个港口都将成为祭坛。”
他踉跄着走向出口，在离开前回头看了零一眼：“享受你生命的最后几分钟吧。辐射会从内到外溶解你，很痛苦的。”
赫尔佐格消失在通道中。监控画面里，零倒在地上，防护服破裂，皮肤开始出现灼伤的水泡。
“零！”路明非冲向电梯。
“明非，不行！”路麟城试图阻止，“辐射会了你！”
“那我就用黑王的力量！”路明非吼道，“路鸣泽！我同意交易！给我保护零的力量！”
“哥哥，终于想通了？”路鸣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但这次，我要的不只是四分之一生命。我要…全部。”
路明非愣住了：“全部？”
“对，全部四次交易。”路鸣泽说，“给我你的全部生命，我给你完整黑王之力十分钟。足够你救她，也足够你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但十分钟后，路明非的人格将彻底消失，黑王尼德霍格完全苏醒。”
这是一个没有回头路的交易。
路明非看着监控画面中濒死的零，想起了诺诺还在等待治疗，想起了父亲还困在主机中，想起了无数需要他保护的人。
“成交。”他低声说。
世界变了。